樂喬還記得,他冷不丁被擄走的時候,村里雖然因為熊災氛圍有些緊張,但大家巡邏守衛,捕獵曬糧食,逗弄幼崽……忙而不亂,其樂融融。兩人路上碰見,會笑著彼此聊上幾句,討論待會晚餐吃什麼。
蕪菁阿媽還說,待會兒她和丈夫都早點下班,用蕪菁果和肉肉做一頓特色晚餐,讓樂喬他們打包回旅店吃。
「這種叫蕪菁的脆脆白果不挑地種,而且把半顆蕪菁埋進去,它就能長出一大片。我們只要偶爾去地里捉小蟲就行,一點都不累哩。我懷孕的時候就想啊,幼崽叫蕪菁,寓意著隨便養養就能養得很壯,我簡直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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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蕪菁阿媽的小巧思了。
旁邊小蕪菁聲音嫩嫩的:「對噠!」她把小胳膊露出來,「看我壯壯的肌肉。」她看了眼垂耳兔幼崽,「我希望阿蕪也能長得壯壯的,所以把名字分給阿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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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阿蕪為什麼會用蕪菁的名字,蕪菁阿媽嘖嘖搖頭:「狩根本不是養幼崽的料,他跟阿蕪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吃飯」。」
「上次他帶阿蕪來玩,我們才知道阿蕪都五歲了,狩還沒叫過她的名字,不對,是連名字都沒給阿蕪起。」
於是蕪菁就把壯壯的蕪字分給好朋友啦。
兩隻小幼崽一見如故。
有了名字,被蕪菁甜甜地叫了幾聲「阿蕪」,垂耳兔幼崽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把養父拋諸腦後,偷偷溜出來找好朋友。
樂喬想,這個名字的祝福大約成真了。
身體壯不壯另說,小阿蕪的膽子壯得很,凶獸群出行,她不但沒躲起來,還到處跑。
只見小垂耳兔踩過凶獸的大爪子,差點被咬到尾巴之際,踩住凶獸鼻子一蹬,借勢靈巧地往前躥,曲折迂迴地往旅店這邊跑。
剛才苟盛命令野獸們離場,沒了對手,凶獸們開始打掃戰場,吃光死掉的野獸後,它們仍不滿足,不同於昨天夜裡的只路過村莊,凶獸們竟然開始撞塌房屋,尋找獵物。
樂喬看著心驚膽戰。
人咪滿臉焦急,一邊觀察小垂耳兔跑到哪裡了,一邊祈禱阿叔阿嬸,小石堆村的村民們不要被凶獸們翻找出來。
賀昭把朱珀重重按在牆邊,冷冷道:「讓這些凶獸撤退。」
朱珀咳出兩口血,笑道:「我有心無力,現在驅使它們的是我留在外面的同伴。不如這樣,你把我放出去,我同伴一定不忍心看我死,自然就把凶獸撤了。」
苟盛搶在賀昭前面拒絕:「想都別想!你的命要留在這裡!」
樂喬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小垂耳兔那毛茸茸的一小團。
他的手摸向傀儡藤,讓阿花把這些凶獸都解決掉……
賀昭卻按住了他的手:「阿花的神經毒素對凶獸作用不大。而且凶獸力大無窮,阿花即使能制衡它們,也難免被扯得七零八落。我們再看一看。」
說這話時,賀昭看著肆虐村莊的凶獸們,逐漸皺起眉頭,似乎有什麼想不通。
樂喬想讓賀昭去救小阿蕪,但朱珀還有幫手在暗,苟盛重傷沒有戰鬥力,姜姜自保已經是極限。這種情況下,賀昭是萬萬不會放他一個人在這裡做靶子的。
無奈之下,樂喬只好眼巴巴盯著小阿蕪,只要阿蕪再靠近點,他就趁凶獸們不注意,放阿花把小兔卷上來!
這時,樂喬聽見姜一卿奇怪地嘀嘀咕咕:「阿嬸說有他們在,惡獸是不會白天出來作亂的,怎麼傍晚不算白天了?」
前不久,他們跟著蕪菁阿媽去村里打探消息時,問過小石堆村為什麼不搬到島外躲避熊災。
蕪菁阿媽說,他們一族是帶著使命住在這裡的,要與惡獸為鄰,如果他們隨便離開,惡獸就會把島上的動物全部吃掉。
而且……
「這裡是我們的家鄉呀,我們捨棄不掉,只要有一絲希望,再苦再難我們都會想辦法克服。」養育出善良積極的小蕪菁,蕪菁阿媽同樣是個意志堅定的類人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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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蕪松阿叔他們有對付凶獸的秘密武器?
樂喬想著,眼睛不經意瞥了一眼朱珀。馴鹿類人裔唇邊含著一抹古怪的微笑。
就在這時。
小垂耳兔那邊意外突發!
原本蹲在籮筐里,頂著蓋子露出眼睛偷看外面的小阿蕪,突然蹦了出來,徑直朝前衝去,就好像是終於發現了目標。
「?!」
樂喬趕緊踮著腳順著小阿蕪奔赴的方向看去。
那裡有一隻體型稍小的凶獸,正低著頭撕咬山熊的殘屍,嘴巴周圍蹭了不少鮮血和碎肉,猙獰的面孔讓人兩腳發軟。
察覺到向它逼近的垂耳兔幼崽,那隻凶獸停住啃食山熊的動作,抬頭盯著她,無機質的眼瞳泛著冷光。
【阿蕪!】樂喬急得脫口而出,這個距離是能把垂耳兔捲住,但拖過來的時候,要路過幾隻大凶獸,難免會被它們攻擊。
樂喬祈禱凶獸看不上小阿蕪這隻塞牙縫都不夠的小兔。
事與願違。
凶獸居然放開了山熊,向那一團毛絨絨的小兔邁開步子。
樂喬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快!阿蕪,趁它還沒到面前,快逃跑!
這時候,小阿蕪居然啾咪大喊了一聲,爪子一揚,只聽見啪啪的聲音響起,在傍晚昏暗的襯托下,一朵又一朵絢爛的星爆在凶獸頭頂、臉頰、身上綻放。
樂喬瞠目結舌。
驅除邪祟的炮仗花?
凶獸怎麼可能害怕這隻有漂亮的玩意!
要是小阿蕪因為信了炮仗花的效果葬身凶獸口中,他只能賠一條命給蕪菁和狩了。
那邊,凶獸打了個噴嚏,居然停下了腳步,似乎真的被炮仗花震懾住了。實際上,星爆根本沒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跡。
小阿蕪誤認為炮仗花起作用了,於是更加賣力地啾咪啾咪,一股腦兒把所有炮仗花砸向凶獸,眼睛充滿期望。
凶獸在不疼不癢的攻擊中逐漸失去耐心,就在小阿蕪氣喘吁吁停下來喘口氣時,凶獸大吼一聲,凶相畢露撲向垂耳兔。
血腥氣撲面而來,小阿蕪嚇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傻傻看著凶獸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悲傷?如果這一下被咬瓷實了,小兔毫無疑問會攔腰分成兩段,必死無疑!
【阿花!】
就在凶獸撲過的同一時間,樂喬拍了拍傀儡藤盆栽。傀儡藤瞬間暴漲,藤蔓爭先恐後順著牆壁地面沖向垂耳兔那邊。
與此同時,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矯健的身影突然橫插進小阿蕪和凶獸中間,他一手把藥劑扎進凶獸的胸膛,另一隻手裡的拐杖穩穩架住凶獸的獠牙。
樂喬定睛一看,驚喜地笑了。
羊咩咩師父!
阿花那邊卻遇到了麻煩,正如賀昭所說,凶獸有的是力氣對付傀儡藤,它們爪子與牙齒並用,把藤蔓撕扯得支離破碎。
阿花此時在盆栽里,遠離可以汲取養分的大地,復原和生長能力大大降低,沒一會就蔫嗒嗒地縮了回來。
阿花:QAQ
人,對不起。藤暫時輸了。
你等著,藤會把場子找回來的!
此時,旅店樓下的局面又發生了變化——繼羊咩咩之後,又有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他們快速地穿梭在凶獸中間,身影掠過的地方,凶獸很快一隻接著一隻倒下。
「紀小鳥和司翊呀!」姜一卿發出驚喜的歡呼。
兩道身影正是紀天川和灰狼先生,他們把緩釋藥劑注入到凶獸體內,沒一會,村里就七仰八叉躺滿失去戰鬥力的凶獸。
制服所有凶獸,紀天川和灰狼先生與羊咩咩鎮長匯合,同時,紀天川向旅店樓頂打了個手勢,看來他們和賀昭早有計劃,知道樂喬他們躲在樓頂。
於是姜一卿帶著樂喬,棕熊背著苟盛,賀昭押著朱珀,下樓跟其他毛絨絨匯合。
這時小阿蕪已經從驚嚇中緩過來了,看見小凶獸倒地,她哇的一聲哭起來。
緊接著,樂喬震驚地聽到小阿蕪衝著小凶獸大喊著:「蕪菁呀!你別死!」
灰狼先生擋著不讓垂耳兔幼崽撲過去,以為他們要解決掉凶獸,小阿蕪抱住樂喬的小腿,滿臉焦急,眼淚鼻涕一起流:
「寶寶,蕪菁不是惡獸,阿叔他們也不是,他們只是被邪祟俯身了,我帶了好多花花來,我能救他們的!」
說著,小阿蕪把小包裹打開,裡面是她在礁石堆採摘一整夜收集到的紫燈籠花,加工製成的炮仗花。
聽見垂耳兔幼崽這番話,除了賀昭、苟盛和朱珀,低著頭的羊咩咩鎮長,所有人目瞪口呆,震驚得說不出話。
姜一卿磕磕巴巴地問:「阿蕪說的是真的嗎?」
苟盛讓棕熊把他放下來,他靠在棕熊身上,冷冷地看著朱珀。馴鹿類人裔此時臉上沒了那道似笑非笑的笑容,沉默著。
苟盛說:「姜一卿,你是真傻,還是沒發現?你不敢說,我來說,惡獸就是這裡的村民。」
小阿蕪對著苟盛拳打腳踢,惡狠狠地說:「不是!惡獸是壞的,蕪菁阿叔阿嬸才不是惡獸!他們是被詛咒了,你胡說八道!」
樂喬滿臉茫然,視線一一掃過地上的惡獸。
他們是小石堆村的村民?
這隻,是小蕪菁,這隻,是讓他去當她家小人咪的姨姨,這隻,是送他果子的姐姐,這隻,是扛著籮筐笑呵呵去送飯的大叔,還有蕪菁阿媽阿爸……
他們都是凶獸?
樂喬抱著手臂,現在才傍晚,夜幕未升,怎麼就開始做噩夢了?
苟盛:「我一開始也不相信。直到那天晚上,我親眼看見那些遊客不知道怎麼走出旅店,村民變成凶獸,把遊客趕到遺址那邊獵殺。晚上,我們打過不凶獸,於是我讓熊群白天來襲擊村莊,至少,能讓村民們作為類人裔死去。」
苟盛頓了頓:「他們好像沒有作為凶獸時候的記憶。」
遺址原址那邊密密麻麻的小石堆,居然是蕪松阿叔他們自己下的手?樂喬感覺胸口堵得慌,村民們明明覺得他們是在看守凶獸,事實卻相反,他們自己就是凶獸。
這些都是朱珀做的嗎?
這時,羊咩咩鎮長拄著拐杖走到馴鹿類人裔面前,啪的一聲,重重一巴掌把朱珀的臉扇得歪向一邊。
「你自己說!」羊咩咩鎮長用沉痛的眼神看著朱珀。
朱珀舔了舔嘴角流出來的血,緩緩把臉扭回來,對羊咩咩柔聲道:「您別生氣。」
朱珀深呼吸一口氣,臉上再次出現標誌性的笑容:「如果你們不來追根究底,他們是可以無憂無慮活到死亡那一天的。只要遵守規則,在這裡生活沒有危險,你們親自體驗過,不是嗎?」
賀昭冷笑:「那今天呢?天還沒黑,凶獸怎麼出來了?還有那些被咬死的遊客,別說他們都是自己違反規則的。以你的手段,迷惑他們自己走出旅店有不下十種方法。規則,只是你操控實驗的手段罷了。」
「賀所長,你也是研究員,實驗難免有損耗。等我把X藥劑完善好,他們都是功臣!」朱珀臉上浮現出瘋癲的狂熱,「你們也看見了,攜帶凶獸病因也沒關係,類人裔是可以與凶獸病共存的,互相不干擾。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就能研究出讓我們在類人裔和凶獸狀態中間自由切換的方法!」
小阿蕪掛著眼淚,她聽不懂這些高深的專業術語,心裡只有好朋友和阿叔阿嬸。
垂耳兔幼崽滿臉茫然,喃喃說出樂喬此刻心裡所想:「可是,蕪菁和阿叔阿嬸他們並不想做什麼凶獸啊……」
是啊,他們只是想跟家人鄰居朋友一起,種蕪菁,捕獵,招待遊客賺錢,守著家鄉過平平淡淡,幸福滿足的日子。
朱珀看了眼小阿蕪:「我記得你,那天晚上你偷跑出來,看見那隻叫蕪菁的幼崽變成凶獸,你本來要死在它嘴裡的。」
小阿蕪瞪他:「狩救了我。而且我再說一遍,蕪菁不是惡獸!她只是被詛咒了!」
朱珀對垂耳兔幼崽笑了,溫和地說:「你這麼想也行。」
羊咩咩鎮長眼神複雜,他盯著朱珀說:「把他們變回來。」
「變回來?您要的是哪種變回來?就這麼放著,等天亮他們自然就變回類人裔了。」朱珀對待羊咩咩態度很尊敬。
「如果您要的是他們不再變成凶獸,我辦不到,我想賀所長也辦不到。」
朱珀微笑:「為什麼要變回來呢?他們再往前一步,說不定就是進化最終體了。」
看著不知悔改的朱珀,羊咩咩鎮長喘了口氣,仿佛年老了十多歲:「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你這些年都幹了什麼,把類人裔當冷冰冰的實驗素材,隨便毀掉這些人的一生。把你教成這樣,是我的錯。」
樂喬眼前一花。
羊咩咩鎮長抽出了他腰間的匕首,把匕首抵在朱珀心口。
看著朱珀,羊咩咩鎮長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他眼裡陡然掉落大顆大顆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