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才這麼想著,就聽「砰」地一聲響,趙旺開槍了。
章成林的胸口懸著一枚將要穿透他心臟的子彈。
火光定格在從槍口冒出的那一瞬。
人群的表情誇張驚訝詫異,也全都定格在一瞬。
手裡的動作還保持在行進的那一幀。
將要喝水的還在喝水。
拿著手機摸魚的還在摸魚。
發呆的發呆,假裝沉思的已經閉上雙眼。
陽光下的每個人都像是龐貝古城裡被火山灰淹沒的人。
我看著這一幕,表情痴呆。
這一幕看起來像是電影畫面般不可思議,仿佛冥冥之中一雙醫師般的雙手精準無誤地解剖了時間,並將它裝在玻璃片裡供人觀賞。
時間暫停。
毫無疑問的,剛經歷過時間倒流的我又來到了時間暫停。
為什麼我會不受時間暫停和時間倒流的影響?
我腦海忽然升起了這個問題。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見面前時間暫停的畫面時,心裡總有一種結合了恐懼加崇敬的異常情緒。
就好像我曾經在哪個地方看見過一樣。
時間暫停?我在哪裡看見過時間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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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回憶我的一生。
我叫莊生。
年齡29。
是個朝九晚九的普通上班族。
就任於星城高新技術區裡的一家傳媒公司。
主要任務是負責公司的網際網路出版業務板塊的對接。
工資按照星城平均水平來說還算不錯,但距離我想在麓山區買一間面朝大江,能看見對岸cb區高樓大廈大平層的夢想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我的上司是一個囂張跋扈的中年男人。
他的名字具體叫什麼我忘記了。
我們總是叫他傑瑞。
傑瑞……我還湯姆呢。
我在心裡傻笑。
《貓和老鼠》連我外婆那種不愛看電視的都知道……
外婆?
外婆她的期待,慢慢變成無奈,大人們始終不明白……
我不明白。
我怎麼會突然想到外婆。
可我腦子裡卻沒有任何與之相關的回憶。
按道理講我放假應該有回去看過她啊……
外婆都這樣了……那外公呢?
外公……我覺得腦袋有點疼。
該不會是要長腦子了吧?
話說仔細一想,我的人生畫面怎麼全是關於公司的……一些個人生活上的畫面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這怎麼想都是不對的吧?
我的人生不應該只有上班啊!!!
先不說我這種廢物能不能找到一份安穩向上的工作,就以我這混吃等死的性格,上班這種事情就好像劉備在曹操手底下打工一樣不自在啊。
更何況我不是劉備。
只有二弟,沒有三弟。
我應該是什麼?
我思考這個問題。
想了半天后,我找不到答案。
於是我只好問大師。
恆智大師跟我說莊施主,思之不如念之,念之不如動之,是之也。
我說大師我問你我輸了還是贏了,你卻偏要說得我悟了。
但還是謝謝你大師,多虧了你,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我看向紅拂,紅拂說我想你應該想起來了吧。
我說啊,正是因為想起來我現在心才涼了……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紅拂說你指的是你為什麼還活著這件事,還是你現在在哪?
我說兩個問題都有,但目前來說我還沒找到解法。
紅拂說這件事說來很複雜,考慮到我的智商,她只能用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我——我在一個不該有的夢境裡面和另一個傢伙爭奪這個夢境的管理權。
我說啥玩意?夢境?管理權?所以這裡是地獄嗎?
「啊……看來貼吧上說的沒錯,所謂的地獄就是上班啊……」
我看著或痴或笑,或癲或狂的各色同事員工們的表情說。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從地獄裡殺回來啊,」紅拂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還記得當初我們一起駕駛機甲殺死的天使麼?現在到少年你拯救世界的時候了。」
我說拯救世界這種東西真的只能騙那種中二病特別嚴重的高中生,我已經高中畢業了,好歹也是大夢界混了那麼多年的老油條,你這麼說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我說講點現實的吧。
紅拂說現實就是我現在快死了,只有藉助這夢境奪取【坐長今】的力量才能給我手裡那片天使之羽充能,因此讓我在這夢境裡將時間調轉過來,從而回到我還沒重傷瀕死的狀態。
我怎麼逆轉?對方有時間暫停這種技能我不好破招啊。
紅拂說用你的方式取代他掌控這座夢境。
我的方式?
我想了想,試探性看了紅拂一眼:「你確定?」
「不然你想怎麼做?」紅拂斜眼看我。
我看著注意到穩定董事長趙旺,對方看見了不受時間暫停現象控制的我,臉上浮現出那種驚訝更接近於驚慌的表情。
他說:「你……就是那個與我爭道的傢伙?」
爭道……呵,我怎麼說也是和世尊那種人物爭過道的人,怎麼可能會被趙旺這種話給哄住呢?
我想這裡既然是夢境,那麼就代表我想怎麼幹就這麼幹。
我像是回答趙旺的話,也像是回答紅拂的話。
我說:「嘿,混蛋,你爹地我從地獄殺回來了!」
我拿起會議桌上鋼筆,一筆就要給趙旺他個雞扒蛋的腦袋給戳爆。
可筆尖才摸到他的脖子,我轉眼就再度踏入了所在的辦公層大門。
所有同事都站起身,死死盯著我,他們的眼神真他媽像是狼群看見闖入他們領地的入侵者。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公司要提倡狼性文化了,搞半天原來是有這東西在這裡等著我。
趙旺說:「你是【坐長今】的夢魘……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我對整個夢境的掌握總是不夠……想不到變數就在公司的最底層……我原以為用道韻蒙蔽了你們就好……卻不想還有人會從中醒來。」
我說要是一開始公司按照你畫的大餅給我雙休,不加班,年終獎加可調休帶薪年假……我說不定這輩子也醒不來也說不定。
「你想要什麼?你和那些沙縣小吃還有蘭州拉麵的傢伙是一夥的對麼?」
趙旺的聲音在整座大樓憤怒咆哮:「你們派人借用【坐長今】的道韻設計埋伏我……一心想趁著我犯心魔劫時殺死我……不過就像要取代我成為這座福地的掌控者麼!」
「我師傅洞庭真人說的不錯,所謂正道不過是一群扯旗包刀的劫匪……看起來正氣凜然,實際包藏的禍心未必比那些魔道低多少!」
我說雖然很不想打斷你,但其實我和你說的那些人不是一夥的。
「不是一夥的?」趙旺的聲音充滿疑惑,而後轉瞬變為篤定,「散修這種牆頭草,那就更該死了!」
我覺得趙旺有些極端了。
我說那你想怎麼的?
趙旺說既然你是來我爭奪福地掌控權的,那麼只有兩種可能了。
我說明白,就是你死和我活吧。
我看向紅拂:「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有些相親相愛,你應該能接受吧。」
紅拂雙手抱胸坐在辦公檯上,西裝套裙勾勒出的曲線玲瓏。
她說:「去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我笑了笑,摘下我的領帶,從我的肩上抽出一根肩胛骨當做刀柄,用皮帶將筆尖固定在領帶的最上方,而後淋上膠水確保固定,並能勉強看出劍的輪廓。
紅拂說那麼隨便?
我說反正是夢境,隨心所欲點好。
紅拂說那傢伙就在辦公樓的最頂層,你辦得到嗎?
我說雖然這是夢境,但對我來說在辦公樓里加班挨訓的日子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了,什麼辦不辦得到根本不重要。
我只想帶著打工人的滿腔怒火,將這些他媽的痴人公司給燒成灰!!!
董事長趙旺的聲音在周邊迴蕩:「殺了他。」
同事們撲了上來。
紅拂說:「那你加油,不過要記住,這個夢境是【坐長今】的道途,所以要贏得他的認可,你身上所有與【坐長今】的手段儘量不要動用。」
我點點頭說樓頂見。
我一刀給主管傑瑞的眼珠子給他媽的扎爆了。
清潔工阿姨?
殺!
誰讓你當著我的面偷吃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怪味果凍!
同事a?
殺!
誰讓你他媽每次寫不完的文檔發給我讓我給你背鍋!!!
同事乙?
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偷我工位的雀巢咖啡!!!
而且你大號不沖廁所!那天的草莓塔讓我現在還記憶猶新影響食慾!
同事葵?
殺!
雖然你我之間無冤無仇,並且也沒有上述不良惡習,但你上廁所不洗手就和我握手!!!
章成林?
雖然我現在知道你是沙縣小吃潛入夢境的專員。
但你當部門部長,整天炫耀自己高希霸的樣子真的很氣。
而且還不止這些!
總之,殺了你之後,如果我掌控夢境就給你復活,沒掌控……反正我死了,你們也不能獨活吧?
殺!
小組長?
殺!
組長?
殺!
打飯阿姨?
殺!!!
部門主管?
殺!
經理?
殺!
殺!
殺!
我要整個辦公樓都血流成河!!!
殺光這一層後,我渾身是血站在電梯門前,忽然想點一根煙。
於是我找到了章成林的辦公室,在他的辦公室找到了那根高希霸雪茄,還有代表他高人一等身份,可以前往下一層的電梯門禁卡。
我刷好電梯卡,點燃高希霸,下意識過肺時狠狠嗆住了。
紅拂在一旁捧腹大笑:「哈哈……你這個大傻子,哪有人抽雪茄過肺的……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肺啊!」
我惱怒地瞪了她一眼:「既然知道,你為什麼不說?」
恆智大師在一旁阿彌陀佛道:
「施主,有些話不是不說,是不能說……說得多了,你便總去聽說,而不是自己說。」
我說:「大師這次我真悟不了……話說大師你……嗯沒什麼,我也忘記我剛才想問什麼了。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話說我這身體還真是29歲啊,站久了暈,坐久了一個起立就晃……要不是我砍人的技術好,恐怕之前還真被那幫傢伙給反殺了。」
紅拂說29歲還年輕呢,只是你的心老了而已。
我說換誰天天加班沒有休息時間,一踏出公司就踏入公司,誰的心不會老?
我說這叫趙旺的哥們是真不當人,我以為九九六這種標準已經夠狠了,結果他居然利用【坐長今】來讓員工永遠無法達到下班的真實,比索尼還要罪大惡極!
紅拂說他正是要依靠這一點來讓人在主觀上產生時間漫長這種觀念,用以加速他與這座【坐長今】夢境的融合。
我說他為了融合這夢境要付出這麼多,那豈不是我融合這夢境也要這麼做一遍?資本家這玩意兒真不符合我這種大良民。
紅拂說也許吧,但她也不清楚……反正我身體裡那麼多道韻,用【坐長今】又不是不可以,更何況我靈根還是隔壁【不知道】借來的呢。
電梯從最頂層下來,每一層都有所停留,我想那該不會是趙旺害怕了,所以故意這麼拖延時間。
趁著等電梯的空隙,我問起紅拂我之所以在這裡的原因,複雜點也無所謂。
紅拂說:「你的身體瀕死,我看到附近剛好有個【坐長今】的夢境,所以我讓恆智大師將你背到這個夢境裡同化保存。」
我說:「所以嚴格意義上講,即便我現在還是活蹦亂跳,但我其實可能要死了?」
紅拂說:「我不清楚這個夢境接觸後你是不是還會活著,讓你爭奪這個夢境的掌控權就是一層保險。」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你現在應該是處於死或生的疊加態中。」
「不過還是要看你殺上公司頂層後會有什麼等你。」
感情你也不知道……那我殺了的這些人該不會是白死了吧……
心裡這麼想,可我還是嘴賤說:「死或生不是沙灘排球麼?」
電梯鈴響起,電梯門打開,我看著電梯裡守株待兔的高層,笑了笑:
「在動手前,有誰想要先出去?」
高層拿著電棍從電梯裡鑽出,一個接著一個朝我揮過來。
我殺了他們,趕上電梯,上了第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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