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冷笑了一聲。
「齊承業,你可真會挑人。」
齊承業沒有反駁。
他把車開進輔路,靠邊停了下來。
拉好手剎,轉過身,正面朝著陸昀白。
「我跟白玉煾,」齊承業開口了,「是在網遊里認識的。」
陸昀白愣了一下。
「我很少玩遊戲,那段時間壓力大,朋友推薦了一款,說可以放鬆。」
齊承業的語速不快,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事情。
「在一個副本里匹配到了他,他操作很好,話不多,打完就走了。後來又在同一個伺服器遇到幾次,就加了好友。」
「聊了一段時間,發現同城。他說他在加拿大留學,偶爾回國,聊的東西越來越多。音樂、電影、書,什麼都聊。」
齊承業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聊出感情了。」
陸昀白沒有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手臂依然抱在胸前,但姿勢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
「網戀了一段時間,他回國,我們見了面。」
齊承業的目光落在方向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的邊緣。
「他很……好,溫和大方,有教養,跟他聊天很舒服。我以為可以一直走下去。」
「但是?」
「但是他不願意公開。」
齊承業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說他家裡不知道他的事,他也不想讓家裡人知道,怕家裡人接受不了我們這種戀情。他想再看看,再等等。」
陸昀白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緊了一下。
(請記住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理解他。」齊承業說,「所以我等了。」
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突然提了分手,說不合適,說他想了很久,說長痛不如短痛。」
齊承業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
「我不同意,他就拉黑了我所有聯繫方式。」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齊承業說,「我這個人不怎麼能喝,一瓶威士忌下去,整個人都不清醒了。我打電話想找他問清楚,翻通訊錄的時候,看到了和他一樣備註的你。」
他尷尬的看了陸昀白一眼。
「所以你就打給了我。」陸昀白接過話頭,聲音有點悶。
「對。」
「然後第二天我去找你,你就演了那出戲。」
陸昀白的語氣硬邦邦的。
「說什麼暗戀我很久了,就是為了把我嚇跑,不讓我拿那個把柄威脅你。」
齊承業沒有否認。
「是。」他說。
陸昀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應該生氣的,事實上他確實很生氣。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完齊承業說的這些,他胸腔里那團火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悶悶地燒著,燒不出明火。
「你跟我小舅,」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你們在一起多久?」
「一年多。」
「一年多。」
陸昀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你現在呢?」陸昀白問,「你還喜歡他嗎?」
齊承業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努力不喜歡。」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一寸一寸地擠出來的。
陸昀白沒有說話。
他看著齊承業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陸昀白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看起來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心裡被掏空了一塊,還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累。
「那個吻,」陸昀白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是我的初吻。」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他在說什麼?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齊承業轉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廂里撞在一起。
陸昀白的臉燒得厲害,他別過頭去,盯著車窗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來的路燈。
「所以,」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得賠我。」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齊承業看了他幾秒,嘴角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笑出來。
「好。」他說。
就一個字。
然後他重新發動了車子,打了一把方向盤,駛回主路。
陸昀白靠在座椅上,把臉轉向車窗。
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橙黃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還是燙的。
腦子裡亂成一團。
小舅是gay,這個消息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炸,炸得他暈頭轉向。
他媽的還是齊承業的前男友。
這算什麼?狗血電視劇嗎?
他偷偷看了一眼齊承業。
齊承業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平靜,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心理素質真強大。
陸昀白收回目光,繼續看窗外。
最後在齊承業把車停在陸家大宅的門口,沒有熄火。
陸昀白解開安全帶,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推門。
「今天的事,」他說,沒有看齊承業,「我不會跟我爸媽說的。你跟我小舅的事,跟我沒關係。」
他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但是齊承業,」他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駕駛座上的人,「下次你再拿我當擋箭牌,我會讓你後悔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齊承業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陸昀白下了車,關上門,頭也不回地往家門口走。
他走了幾步,聽見身後的車窗降了下來。
「陸昀白。」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齊承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陸昀白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他走進大門的時候,他媽白玉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見他進來,抬起頭笑了笑:「回來了?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還行。」他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我上樓了。」
「不吃飯?」
「不餓。」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初吻。
他的初吻。
被一個比他大十歲的男人,在他小舅面前,當著一個擋箭牌,就這麼沒了。
而且是第二次了。
額頭一次,嘴唇一次。
齊承業這個人,是不是跟他身上的某些部位有仇?
他在枕頭裡悶了很久,然後翻過身來,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