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率把車停在一家清吧門口的時候，陸昀白已經把事情講完了。
「所以你小舅是gay，齊承業也是gay，他們倆網戀奔現談了一年多，然後你小舅甩了齊承業，齊承業喝醉了打錯電話打到你那兒，你第二天去威脅人家，人家反手把你嚇跑了，然後你今天去實習，撞見你小舅糾纏齊承業，齊承業為了擺脫你小舅，親了你，說你是他新的選擇。」
肖率一口氣總結完，自己都覺得離譜。
「這劇情放電視劇里，我都要罵編劇腦殘。」
陸昀白嘆了口氣道：「不過已經在下班後跟我小舅解釋清楚了，還好我小舅也是相信我的。」
「那就好，」肖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走吧還是先喝點去。」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推開車門走下了車。
清吧不大，藏在一條老巷子深處，外面看著不起眼，推門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布置的很符合年輕人的審美，木質桌椅，網紅風設計，角落裡還有個駐唱歌手在彈吉他，唱的是一首慢悠悠的民謠。
肖率找了個靠里的卡座，把陸昀白按進去，自己坐到對面。
一個穿黑馬甲的服務生走過來，遞上酒單。
陸昀白看都沒看：「長島冰茶，只要我喝完了就無限續。」
服務生看了他一眼：「先生，那個度數會比較高。」
「我知道。」陸昀白把酒單推回去，「就要這個。」
肖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給自己點了杯莫吉托，靠在卡座上，看著對面的陸昀白。
酒上得很快。
陸昀白端起那杯長島冰茶，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燒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但他沒有停，又灌了一口。
「慢點喝。」肖率伸手攔了一下，「這玩意兒後勁大。」
「我知道。」陸昀白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我就是想快點上頭。」
因為清醒的時候，那個吻的感覺太清楚了。
嘴唇上，舌尖上，甚至牙齒上，好像都還殘留著齊承業的溫度和味道。
他討厭極了那個人的氣息。
越想越煩。
他又灌了一口。
肖率看著他，沒有攔。
「那種感覺，」陸昀白盯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聲音悶悶的，「太噁心了。」
「什麼感覺？」
「就是……」陸昀白張了張嘴，找不到合適的詞，「就是被人當工具的感覺。他想用我就用我，想親我就親我，連問都不問一聲。」
他越說越來氣，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他憑什麼？他跟我小舅談過戀愛，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拉我當墊背的？」
肖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而且他親完我之後……」陸昀白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還擦了一下很嫌棄的樣子。」
肖率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你還希望他不擦？」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昀白瞪了他一眼，「我是說他……他太為老不尊了。那是我的初吻。」
「對，你強調過很多次了，」肖率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陸昀白卡住了。
所以什麼？
所以齊承業應該更認真一點？應該親完之後說點什麼？應該表現出這個吻很重要？
他在想什麼？
他自己也有些搞不懂了。
他煩躁地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沖服務生招手：「再來一杯。」
肖率沒有阻止他。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時候，陸昀白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的三個字，讓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齊承業。
他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肖率看了一眼：「誰啊？」
「沒誰。」
手機震了幾下，停了。
沒到十秒，又震了起來。
陸昀白把手機塞進口袋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他又灌了一口酒，覺得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
「我後天要去雲南。」他突然說。
「什麼？」
「雲南，旅居。」陸昀白的聲音硬邦邦的，「不想在這兒受這個鳥氣了。他們要斷我零花錢就斷吧，我去大理找個酒吧當駐場，餓不死。」
肖率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不知道，」陸昀白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上戳得咚咚響，「那個人有多過分。從小到大給我使過多少絆子……」
「行了行了，」肖率打斷他，「我知道你恨他，別念叨你們那些三兩事了。」
「我恨他？」陸昀白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何止恨他我還希望他這輩子都再也起∥不來只能當0。他真的很噁心。都比我大十歲，還是我爸的朋友，他怎麼下得去嘴？」
他又灌了一口酒。
「而且他跟我小舅談過。鬼知道他親我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不是我小舅？」
「陸昀白。」肖率叫了他一聲，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
陸昀白停下來，看著肖率。
「你喝多了。」肖率說。
「我沒喝多。」陸昀白確實沒喝多。他酒量一向好，兩杯長島冰茶下去，腦子反而比剛才清醒了。
這時，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他不想看，但餘光還是掃到了鎖屏上彈出的預覽——
齊承業：明天還來上班嗎？
陸昀白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假裝沒看見。
肖率去了洗手間。
他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有點晃了，喝了好幾杯莫吉托，雖然度數不高，但架不住量大。
他迷迷糊糊地往洗手間方向走，路過吧檯的時候順手拿了張紙巾。
洗手間的燈光白得刺眼。
肖率趴在洗手池邊，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也是紅的。
他伸手去掏手機，想看看時間，摸出來才發現，這不是他的手機。
黑色，磨砂殼，比他那個大一圈。
他翻過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齊承業」三個字，正在來電。
肖率的酒醒了一半。
他下意識地按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餵？」
「明天你還來上班嗎？」齊承業平淡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肖率愣了兩秒。
「齊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齊承業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也從容了些：「肖率？」
「啊對……是我。」肖率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那個……陸昀白他喝多了，我拿錯他手機了。」
「你們在喝酒？」齊承業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但問題問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