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肖率父母也算是熟人了，雖然陸昀白很討厭他，但肖率對他表面上還算尊重。
「對，在——」
肖率下意識地報了地址，說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告訴齊承業？
要是齊承業真的過來了陸昀白會打死他的吧。
「他喝了很多？」齊承業問。
「嗯……」肖率看了一眼手裡那個不屬於他的手機，「喝了不少。」
「麻煩你看著他，別讓他一個人走。」
「行。」
電話掛了。肖率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罵了自己一句「多嘴」，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洗手間。
卡座里，陸昀白還在喝。
面前的桌上已經擺了三個空杯子，第四杯喝了一半。他靠在卡座上，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拿錯你手機了。」肖率把手機扔回給他，一屁股坐到對面，「剛才你家齊總打電話過來了。」
「請注意你的用詞。」陸昀白接住手機，眉頭皺了起來，「什麼叫我家？」
「好好好，你們公司那個齊總。」肖率舉手投降，「他問你明天還上不上班。」
陸昀白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不上。」他說，聲音冷得像塊冰，「明天我就去雲南。旅居。不幹了。」
「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陸昀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受夠這個鳥氣了。我陸昀白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陸昀白繼續道：「這次他是真噁心到我了。」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他利用我。第二，他親我。第三，他不經過我同意。第四——」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第四，他跟我小舅談過。我算什麼？替代品？還是順手拿來用的工具？」
肖率看著他，沒有接話。
「你說他是不是太過分了？」陸昀白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上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我還是他兄弟的兒子啊。他怎麼能這樣？」
「對，太過分了。」肖率點頭，「簡直不是人。」
「就是。」陸昀白舉起杯子，「他怎麼能這樣？這可是老子的初吻。」
「對對對，初吻。」肖率也舉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手已經有點抖了，「我兄弟的初吻，多金貴啊。」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
陸昀白的頭開始有點暈了。不是醉，是那種喝了太多之後，世界變得不太真實的感覺。燈光有點晃，音樂有點遠，連肖率的臉都有點模糊。
「不過說實話，」肖率大著舌頭說，「我真沒想到他會跟你舅舅有一腿。你舅舅那個人，看著挺正經的……」
「你見過我小舅？」
「見過啊，上次你過生日，他來接你，開的那個車……」肖率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陸昀白的肩膀，落在酒吧入口的方向。
「怎麼了？」陸昀白皺著眉問。
「沒什麼，就是……」肖率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你背後那個人，看著有點眼熟。」
「誰？」
陸昀白剛要回頭，衣領就被人從後面揪住了。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著他後領的布料，力道不大，但抓得很緊。
他被人拽著往後仰了一下，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扭過頭，看見了一張臉。
齊承業。
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好看的鎖骨線條。下半身是淺色的休閒褲和一雙很休閒的白鞋。頭髮沒有像白天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被酒吧的暖光照出一層柔和的光澤。
跟白天辦公室里那個西裝革履的齊總判若兩人。
但那個表情，陸昀白認得。
嘴角微微上翹，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皮笑肉不笑的，標準的「齊承業式」表情。
陸昀白的酒醒了一半。
不是怕，是那種被班主任在網吧抓包的感覺——雖然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就是莫名地心虛。
「你來這裡幹嘛？」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巴掌拍開齊承業的手。
動靜不小，旁邊幾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齊承業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正好在這附近，順路過來看看你。」
「誰要你看？」陸昀白冷笑了一聲，「你跟我舅舅都分手了，你還管我幹什麼？」
這話一出，旁邊幾桌客人的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肖率一口酒全噴了出來，精準地噴了陸昀白一臉。
「姓肖的你有病啊！」陸昀白被嗆得直咳嗽，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滴，狼狽得要命。
肖率捂著嘴，整個人縮在卡座里，肩膀抖得像篩糠。
齊承業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隨身攜帶的那種小包紙巾，拆開，抽出一張。
然後他半蹲下來，捏著紙巾，仔細地幫陸昀白擦臉。
從額頭到臉頰，從鼻樑到下巴，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陸昀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齊承業的手指隔著紙巾擦過他的嘴角的時候，那股怪怪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瘋狂加速。
「叔叔認識你的時間，比你舅舅還長。」齊承業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叔叔雖然不是你舅舅的對象了，但還是你的齊叔叔呀。」
「別生叔叔的氣了，買醉傷身體。乖，跟叔叔回家，別在這裡讓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