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的臉燒得厲害,他分不清這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長輩?
齊承業親他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是長輩?
「走開。」陸昀白一把推開齊承業,從卡座里站起來。扶了一把肖率的肩膀,「走,我們回去。」
肖率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被陸昀白拖著往外走。經過齊承業身邊的時候,他尷尬地揮了揮手:「那個……齊哥,拜拜。」
齊承業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嘆了口氣。
旁邊的客人見沒有熱鬧可看,紛紛收回了目光。
駐唱歌手換了一首歌,還是慢悠悠的民謠,酒吧里恢復了剛才的氛圍。
齊承業走到吧檯前,敲了敲桌面。
「剛才那個卡座,買單。」
服務生查了一下:「已經買過了。」
齊承業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他推開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撫過,帶著六月夜晚特有的悶熱和潮濕。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的馬路上偶爾傳來車流的聲音。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
今天晚上本來不應該來的。
但從肖率那裡得知陸昀白在喝酒時,他卻鬼使神差地擔心。
他欠陸崇安的。當年他剛入商場的時候,陸崇安手把手教過他,給過他機會,幫他在行業里站穩了腳跟。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
所以陸崇安把兒子交給他,他得看著。
僅此而已。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才幫陸昀白擦臉的那隻手。
紙巾上沾了酒液,也沾了那個傢伙臉上的溫度,把手插進口袋裡,沿著巷子往外走。
巷口,肖率的保時捷還停在那裡。
但齊承業看到的不是車。
他看到了陸昀白。
那傢伙正蹲在他的黑色奔馳旁邊,手裡拿著一支口紅,笑得前仰後合。
車身上,一行猩紅色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橫在駕駛座的門上——
「我是gay」
齊承業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這魔童整的又是哪一出。
陸昀白顯然沒有注意到他來了。他蹲在地上,笑得花枝亂顫,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裡的口紅蓋子都沒擰上,隨時可能掉在地上。
「你在幹什麼?」齊承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陸昀白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過頭,看見了齊承業。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昀白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心虛,但很快就被酒勁蓋過去了。
「你看見了?」他站起來,腿有點軟,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車門上。
齊承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陸昀白被那個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但他不想認慫。酒精給了他一腔孤勇,他抬起腳,對著車門就是一腳。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巷子裡響得像一聲悶雷。
「讓你親我。」他說。
第二腳。
「讓你利用我。」
第三腳陸昀白由於用力過猛,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往後倒去。
他以為會摔在地上,但沒有。
齊承業接住了他。
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整個人被拽進了一個溫暖又帶著香氣的懷抱里。
陸昀白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抬頭,看見齊承業的臉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見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
陸昀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也許是酒精終於上了頭,也許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也許是齊承業看著他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猛地圈住了齊承業的脖子,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拉,低頭吻了上去。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的碰觸。
是結結實實的、唇舌交纏的、帶著酒氣和怒氣的深吻。
他比齊承業高了將近十公分,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彎腰。
他一隻手扣著齊承業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把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裡。
齊承業的嘴唇比他想像的軟。
比他上次感受到的還要軟。
帶著一點涼意,被他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捂熱。
他嘗到了更濃烈的薄荷味,也嘗到了自己嘴裡殘留的酒精味。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燒得陸昀白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吻。
他從來沒有和誰接過吻。
但他不想停下來。
齊承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被按在車門上,後背抵著那塊寫著「我是gay」的冰涼鐵皮,身前是一個比他高了將近十公分的年輕男人。
陸昀白吻他的方式毫無章法,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力道,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他嘴裡搶走。
牙齒磕到了嘴唇,有點疼。舌尖掃過上顎的時候,他整個後背都在發麻。
他應該推開陸昀白的。
這是巷子口,隨時有人經過。
這是陸崇安的兒子,比他小十歲。
這是白玉煾的親外甥,他不應該這樣。
陸昀白的舌尖舔過他的下唇,輕輕地咬了一下。
齊承業的手指攥緊了。
他攥著陸昀白腰側的衣服,指節發白,但推不開。
不是因為力氣不夠,是因為他的腿在發軟。
他一個身高一米八、常年保持鍛鍊、自認為自制力極強的男人,被一個二十歲的男孩親到腿軟。
不知過了多少分鐘。
陸昀白終於鬆開了他。
年輕人瞳孔渙散,顯然已經醉得不輕。
他的嘴唇紅得發亮,嘴角還掛著一點不知道是誰的……
他伸手擦了一下,然後指著齊承業,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最後落在自己嘴唇上。
「這是你該還我的,」陸昀白聲音含糊不清,但語氣理直氣壯,「還我的……吻。」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就閉上了,整個人往前倒。
肖率一把接住了他。
「不好意思啊齊哥,」肖率的聲音還在發虛,酒也沒醒透,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靠譜一點,「他喝多了,干傻事。我已經叫了代駕了,你先回去吧。」
齊承業沒有回答。
他靠在車門上,看著肖率把陸昀白往車那邊拖。
那個傢伙一整個都掛在肖率身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聽不清楚。
代駕來了。
肖率把陸昀白塞進后座,自己坐進副駕駛,搖下車窗沖齊承業揮了揮手:「我們先走了啊齊總,拜拜。」
車窗搖上去,保時捷的尾燈在巷口閃了兩下,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巷子裡安靜了下來。
齊承業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車門上那行口紅字。
「我是gay。」
這傢伙哪來的口紅?
路燈下,猩紅色的字跡歪歪扭扭,張牙舞爪的,像極了寫下它們的那個人。
張揚又欠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還燙著。
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原來是下唇被咬破了一點皮,滲出一絲血珠。
他用拇指擦掉,看著指腹上那一點紅色,沉默片刻。
然後他擰開那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含在嘴裡,對著車門噴了上去。
水珠順著鐵皮往下淌,把那行口紅字暈成一團模糊的紅色。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一點一點地擦。
還好他有隨身帶紙巾的習慣,字跡也不難擦掉。
但車門上的漆面還是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紅色痕跡,像是什麼東西滲進去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他把用過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此刻他的嘴唇紅得不正常,下唇有一道細細的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