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才開始模糊。
他夢見齊承業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件濕漉漉的襯衫。
「老公,」齊承業說,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的衣服我給你洗好了。」
陸昀白在夢裡愣住了。
齊承業叫他什麼?
「老公,你今天想吃什麼?」齊承業歪著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我給你做。」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齊承業走過來,踮起腳尖,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口。手指碰到脖子的時候,觸感溫熱帶著一點濕意。
「你出汗了。」齊承業皺了皺眉,抽了一張紙巾,幫他擦額頭的汗。
陸昀白低頭看著他,看見那張一向從容不迫的臉上,帶著一種罕見又真實溫柔,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抱齊承業,手抬到一半。
「陸昀白。」
聲音變了。
不是夢裡那個溫柔的聲音,這個聲音又冷又生硬,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陸昀白,你給我起來。」
被子被人一把掀開。
冷氣猛地撲上來,陸昀白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齊承業站在床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低頭看著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嫌棄至極四個字來形容。
「八點多了,」齊承業聲音冷得像冰,「你睡得像豬一樣。」
陸昀白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枕頭上濕了一小片,在淺色的布料上格外明顯。
齊承業的目光落在那一攤水漬上,眉頭皺得更深。
「你多大了?睡覺還流口水?」
陸昀白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到了被子被掀開之後,還有個不知何時搭建起來的帳篷。
燥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昀白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齊承業好奇的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停住了。
齊承業的臉也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猛地別過頭去。
「你——」他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起來換藥。」
陸昀白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又紅又濕,瞪著齊承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怎麼不敲門?!」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劈叉得厲害。
「我敲了,」齊承業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但耳朵尖還是紅的,「你沒聽見。」
「那你不會多敲幾下?」
「我敲了十幾下。」
陸昀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齊承業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等他穿好褲子,才轉過身來。
臉上的紅已經褪了大半,只有耳根還殘留著一點粉色。
他走到床頭櫃前,打開醫藥箱,動作跟平時一樣有條不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坐好。」他說,語氣平淡。
陸昀白乖乖地坐在床沿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後腦勺的紗布被拆開,碘伏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他「嘶」了一聲。
「別動。」齊承業按著他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懲罰他。
換好藥,陸昀白拿起床頭的手機。
屏幕一亮竟有三十幾個家人朋友打來的未接來電。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滿屏的紅點。
他還沒來得及點開,齊承業的聲音就從旁邊飄過來:「你要不要回家?」
陸昀白抬起頭。
「你爸媽很擔心你。」齊承業說。
陸昀白低下頭,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未接來電,沉默了一會兒。
「不想回去。」他把手機扣在床上,「先在你這裡住幾天。」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隨便你。」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別給我惹事。」
「餵。」陸昀白叫住他。
齊承業回過頭。
「你幾點回來?」
「今晚不回來。」
陸昀白愣了一下:「不回來你幹嘛去?」
「回老宅。」齊承業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然後是樓梯的聲響,最後是樓下大門關上的聲音。
陸昀白坐在床上,看著門口,發了一會兒呆。
齊承業的老宅,他小時候還去過幾次,齊承業的爺爺奶奶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