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在齊承業家吃完早飯就決定走了。
不是他想走的,是那個收拾餐桌的阿姨,看他的眼神實在太奇怪了。
早上他下樓的時候,廚房裡已經有個中年女人在忙活了。繫著圍裙,手腳麻利,一看就是鐘點工。
見他下來,阿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您是……」阿姨試探著開口。
「借住的。」陸昀白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阿姨盛好的粥喝了一口。
阿姨「哦」了一聲,繼續擦桌子,但目光時不時地往他這邊飄。
擦到第三遍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
「您是我們齊總的……男朋友?」
陸昀白一口粥嗆在喉嚨里,咳得驚天動地。
「什麼?!」他抹了一把嘴,眼睛瞪得溜圓,「我看起來很像gay嗎?」
阿姨被他這個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齊總從來沒帶人回來過夜,我還以為您是他之前說的那位……」
她的話沒說下去,但陸昀白聽懂了。
之前說的那位,估計是他舅舅白玉煾了。
陸昀白放下勺子,坐直了身體,表情嚴肅。
「阿姨,我跟您說清楚。我是直男,鋼鐵直男。就算我是gay,我也不喜歡齊承業這種類型。」
他掰著手指頭數:「年紀太大了,管得又寬,脾氣還古怪。誰稀罕他?」
阿姨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說。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陸昀白看出來了:「您想說什麼就說。」
「我是說……」阿姨斟酌著措辭,「那也不一定的哦。齊總有錢有顏,性格又好,大把追求者的哦。」
陸昀白不屑地笑了一聲。
「您說的那是表面。」他又端起粥碗,「您不知道他私底下有多討厭。」
阿姨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擦桌子,但嘴角一直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陸昀白喝完了粥,坐在餐桌前想了一會兒。
他總覺得這個房子風水不好。
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他先是摔破了頭,又莫名其妙地夢到齊承業喊他老公,今天早上還被齊承業撞見了一柱擎天,現在又被阿姨誤認為是gay。
男同是會傳染的吧?
再住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出問題。
陸昀白上樓換了衣服,把那件有點短的黑色襯衫穿回去,拿起手機,給肖率發了條消息。
「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肖率秒回:「在,來吧。」
陸昀白打車到了肖率家。肖率開門的時候,看見他後腦勺那圈紗布,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又來了?齊承業不要你了?」
「說什麼呢。」陸昀白走進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自己走的。那個地方風水不好,再待下去我就要變成gay了。」
肖率在他旁邊坐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快是了。」
「滾。」
肖率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各自刷手機。快到傍晚的時候,肖率突然坐直了身體,眼睛亮了起來。
「對了,今晚有個局,我帶你去。」
「什麼局?」
「幾個朋友攢的,在叄號公館。」肖率拍了拍他的肩膀,「包你能脫單。」
陸昀白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後腦勺的紗布。
「我這個樣子?」
「沒關係,」肖率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有臉撐著就行。去換身衣服,我的衣服你隨便挑。」
陸昀白被肖率拖著上了樓,在他的衣帽間裡翻了半天,最後隨便挑了一套白襯衫和淺藍色拖地闊腿破洞牛仔褲。
換上之後,肖率靠在門框上,吹了一聲口哨。
「太帥了!果然臉才是最好的時尚單品,現在你除了頭上這圈紗布,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紗布怎麼了?這叫戰損風。」
「行行行,戰損戰神,走吧。」
肖率開車,兩個人到了叄號公館。
這是羊城挺有名的一家酒吧,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外面看著不起眼,進去之後別有洞天。
工業風的裝修,暖黃色的燈光,吧檯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空氣里瀰漫著果香和木質調的氣息。
肖率訂了一個卡座,在二樓,視野很好,能看到樓下的駐唱舞台。
陸昀白跟著他走上去的時候,卡座里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陸昀白掃了一眼。
我嘞個乖乖,怎麼這麼多女生?
肖率已經竄到了一個人面前。
故作驚訝道:「唐喬!你也來了?」
陸昀白這才注意到,卡座角落裡坐著一個女生。
長髮披肩,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五官清秀,氣質溫柔。
他認識這個人,唐喬,財經學院的,肖率暗戀了兩年多的女神。
肖率在唐喬旁邊坐下來,殷勤得像是換了個人。遞水、遞紙巾、問她要不要吃水果,忙得不亦樂乎。
陸昀白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見色忘友的東西。
他在卡座另一頭坐下來,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
在座的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是學生,氣氛很輕鬆。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主動跟他搭話:「你是肖率的朋友?哪個學校的?」
「羊城大學,工商管理。」
「哦?我也是羊城大學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平時不怎麼在學校。」
「那你平時都在哪兒?」
「到處跑。」陸昀白說。
馬尾女生笑了一下,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什麼專業、大幾了、喜歡什麼音樂。
陸昀白一一回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他總覺得自己不在狀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以前在酒吧里,跟女生聊天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他長得好看,嘴又甜,三兩句話就能把人逗笑。但今天他坐在這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呢?他說不上來。
樓下駐唱歌手換了一首歌,慢悠悠的民謠,吉他聲在空氣里飄著。
陸昀白低頭刷手機,屏幕上是齊承業的微信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那條「你以後不用來上班了」。
他沒回,一想到被齊承業驅逐了就莫名的煩躁。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又鎖了屏。
「來玩遊戲!」有人提議,「逛三園,輸了的喝酒。」
幾個人響應,陸昀白也放下手機加入。玩了兩輪,他輸了一次,喝了一杯。
酒液入喉,沒什麼感覺。
又玩了一會兒,陸昀白站起來。
「我出去透透氣。」
肖率正跟唐喬聊得起勁,頭都沒抬:「去吧去吧。」
陸昀白下了樓,推開酒吧的後門,走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頭頂是亂七八糟的電線。
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沿著巷子走了幾步,點了一根在肖率家帶來的煙——他平時不抽菸,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就是想抽一口。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昏暗的路燈下散成一團灰白色的霧。
最後陸昀白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準備回去。
剛轉身,就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陣動靜。
「放開我!」
一個女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尖又慌。
陸昀白停住腳步。
「別鬧了寶貝,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人,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蠻橫。
「我不認識你!放開!」
陸昀白順著聲音走過去,拐過一個彎,看見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巷子中間。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男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穿著花襯衫,正拽著一個女生的胳膊往車裡拖。
女生明顯喝醉了,站都站不穩,整個人歪歪扭扭的,但還在拼命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