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率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不是啊,我完全沒有後面的記憶了。我肯定是被下藥了,靠……」
陸昀白坐在他對面,眉皺著眉,不言語。
「我該怎麼負責啊……」肖率絕望道,「天……我是直男,和男生那個啥已經很難以啟齒了,別提這個人還是我從小當弟弟看的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
肖率的話沒說完。
嘎吱一聲,門忽然被風猛地彈開了,厚重的門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莊晏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份早餐,粥的熱氣把袋子口熏出一層白霧。
他的下唇有一道破口,結了薄薄一層痂,在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
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聽了多久,只是眼睛紅紅的,漂亮的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欲落未落的。
三個人對視了一瞬。
莊晏辭走進來,把早餐放在桌上。
動作很輕,塑膠袋放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直起身,看了肖率一眼,嘴唇動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肖哥,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聲音發顫,最後一個字還沒落穩,他就轉身跑了出去。
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
肖率從床上彈起來,頭都撞到了天花板上。
「唉……你別走——」
肖率焦急的追了出去,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宿舍里安靜下來。
陸昀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被風吹得半開的門,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兩份還在冒熱氣的早餐。
粥是皮蛋瘦肉的,還配了兩盒小菜,是他哥們愛吃的。
陸昀白嘆了口氣,祈禱著他兄弟自求多福吧,就站了起來,換了身衣服,拿上手機出了門。
從羊城大學到遠拓大廈,四十分鐘的路程,他打了輛車,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發呆。
到了大廈門口,保安看見他,笑了一下,連登記都沒讓他做,直接放行。
他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齊承業的辦公室。
電腦關著,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筆筒里的筆排成一排,連角度都一樣,齊承業不在。
陸昀白猜他可能是去樓下會議室開會了。
他徑直走向裡間的休息室。
休息室面積不大,裡面只擺著一張大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衣櫃,和一張沙發。
大床其實是他們確認關係後才採購的,用來休息。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脫了鞋,把被子拉開,躺了進去。
被子上有齊承業的味道,陸昀白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眼睛閉上之前,他給齊承業發了條消息:「我在你辦公室。」
然後他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個聲音叫醒。
「陸昀白。」
那個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熟悉感。
陸昀白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只見陸崇安站在床邊,雙手叉腰,臉黑得像鍋底。
「爸?!」
陸昀白從床上彈起來,被子滑到腰際,上半身光著——他睡覺嫌熱把上衣脫了,團成一團扔在枕頭旁邊。
陸崇安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掃過他光著的上身,又移回他臉上。
「你這臭小子,不上課跑到你齊叔叔這裡來幹什麼?喲呵,還不穿上衣!」
他一把揪住陸昀白的耳朵,手指一擰。
「唉喲——爸爸爸爸爸爸爸——痛啊——放開快放開——我請假了——」
陸昀白歪著腦袋,整個人被揪著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彎著腰,一隻手捂著被揪的耳朵,另一隻手在空氣里胡亂揮著。
陸崇安鬆開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還沒回答我,你不上課來這裡幹嘛?又來給你齊叔叔添亂?」
陸昀白揉著通紅的耳朵,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爸,今天沒課,我想來看看齊叔叔,來他這裡學點東西。」
陸崇安嗤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麼不見你去自家集團學習一下?假勤奮。」
陸昀白嘿嘿一笑,手忙腳亂地從枕頭旁邊抓起那件團成一團的上衣,抖開,套進腦袋,扯平,動作一氣呵成。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齊承業站在休息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臉上的表情在看見陸昀白父子的瞬間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安哥,小白,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呢?」
他的聲音平穩,但陸昀白聽出來了,尾音微微發緊。
陸崇安轉過身來,表情緩和了不少。「承業,我來找你談合作的事,上次說的那個項目。」
齊承業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安哥,外面坐。」
陸昀白從床上跳下來,趿拉著鞋跟在他們後面。
走到齊承業身邊的時候,他眨了眨眼,聲音壓得只有他兩能聽見:「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陸崇安在沙發上坐下來,齊承業開始泡茶。
燙壺、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茶香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陸崇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昀白,眉頭又皺了起來。「你還杵在這兒幹嘛?我跟承業談正事,你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崇安一擺手。「去去去,一邊玩去,別在這兒添亂。」
陸昀白看了齊承業一眼。
齊承業端著茶杯,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我先出去了。」陸昀白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