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承業走到鏡子前看了看,嘆了口氣,從抽屜里翻出之前的遮瑕,擰開蓋子,擠出一點,對著鏡子塗。
手指沾著膏體,點在那些痕跡上,一點一點地抹開。
陸昀白從床上下來,走到他身後,從鏡子裡看著他。
齊承業塗得很仔細,每一塊痕跡都塗到了,但有幾塊顏色太深,遮瑕膏蓋不住,還是能看出淡淡的紅印。
他皺著眉看了看,又擠了一點膏體,塗在那幾塊痕跡上,用手指慢慢拍開。
「下次別親脖子了。」齊承業的聲音悶悶的。
陸昀白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著他的肩膀,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好,下次親別的地方。」
齊承業的耳朵又紅了。
他把遮瑕膏的蓋子擰上,放回抽屜里,轉過身來,伸手整了整陸昀白的衣領。
手指擦過他的眼尾,在那顆小痣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走吧。」齊承業說,「我送你去停車場。」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休息室。
齊承業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小,脊背挺得筆直,但走路的姿勢還是不太自然。
陸昀白跟在後面,看著他微微僵硬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快步走上去,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齊承業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推開。
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涼颼颼的風迎面撲過來。
停車場裡很安靜,頭頂的日光燈管有幾根壞了,一明一暗地閃著,在地面上投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光。
齊承業帶著陸昀白走到一個車位前,按了一下車鑰匙。
「嘀」的一聲,車燈亮了一下。
陸昀白的眼睛也亮了。
一輛蘭博基尼 Revuelto 安靜地停在車位上,車身是張揚的紅色。
線條也流暢得不像話,從車頭到車尾,每一根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贅,少一分則缺。
車燈亮著的時候,整輛車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安靜、優雅、危險。
陸昀白繞著車走了一圈,手指輕輕划過車身的線條,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他走到車頭,蹲下來,看著那個盾形的 logo,又站起來,走到車尾,看著那四個排氣孔。
最後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齊承業站在車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他這副樣子,滿臉寵溺難藏。
「喜歡嗎?」
陸昀白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喜歡死了。」
齊承業彎腰,從車窗里伸頭進去親了他一口:「開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陸昀白忽然被吻一時沒反應過來,懵懵的看著齊承業。
等齊承業都離開的時候,他才忽然伸手扣住齊承業的後腦勺,把人往下一拉,嘴唇貼了上去。
齊承業被他拽得往車內傾了一下,一隻手撐在車門上才穩住。
這個吻不長,但很深。
陸昀白的舌尖描摹著他的唇形,含住下唇,輕輕吮了一下,然後鬆開,齊承業的嘴唇上都沾了一層濕潤的光澤。
「到了給我發消息。」齊承業說。
陸昀白點了點頭,發動了引擎。
低沉渾厚的轟鳴聲在停車場裡迴蕩開來,像一頭野獸在低吼。
他從車窗里伸出手,朝齊承業揮了揮,然後一腳油門,蘭博基尼躥了出去。
尾燈在停車場拐角閃了兩下,消失在出口的方向。
齊承業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灰色的影子消失在視線里,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陸昀白把車開得很慢。
不是不敢開快,是想多感受一會兒。
方向盤握在手裡的觸感,油門踩下去時引擎的轟鳴聲,座椅包裹著身體的貼合感——每一樣都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降下車窗,微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頭髮往後飛。
他把手伸出窗外,手指在風裡張開,感受著空氣從指縫間流過的觸感。
車子在市區繞了兩圈,他才依依不捨地開回學校附近的停車場。
停好車,他拔下鑰匙,攥在手心裡,推門下車。
停車場在學校的北門,是一個露天停車場,白天的時候車來車往,到了晚上就格外冷清。
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有些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
陸昀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劃了一下,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沿著停車場的邊緣往出口方向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跟著他。
走到停車場最裡面那排車位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掃到了角落裡。
他的腳步頓住了。
角落裡停著一輛灰色的保時捷,車身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車子旁邊站著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一個人靠在車門上,另一個人壓著他,兩個人的臉貼在一起,嘴唇貼著嘴唇,舌尖纏著舌尖,吻得難捨難分。
靠在車門上那個人的手攥著另一個人的衣領。
壓著他的那個人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撐在車門上,把人困在車和自己之間。
曖昧的聲音從那個角落傳出來,悶悶的,被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陸昀白的手電筒光正好照在那兩個人身上。
他定睛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靠在車門上那個是肖率。
肖率的臉漲得通紅,嘴唇腫得不像話,眼眶裡泛著水光,襯衫領口被扯開了兩顆扣子,鎖骨上印著幾個新鮮的紅痕。
他的手指攥著面前那個人的衣領,整個人靠在車門上,像是站不穩了。
壓著他的那個人是莊晏辭。
莊晏辭的嘴唇還貼在肖率的嘴角,察覺到手電筒的光和腳步聲,動作頓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迷離變成清醒。
肖率還靠在車門上,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陸昀白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肖率?」
那兩個字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炸開,像一聲悶雷。
肖率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瞳孔驟縮,整個人從車門上彈了起來。
手忙腳亂地推開莊晏辭,往後退了半步,後腦勺撞在車窗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莊晏辭的反應比肖率快得多。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抖開,披在肖率身上。
外套很大,把肖率從頭到腰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兔子,又驚又慌,無處可逃。
莊晏辭轉過身來,面對著陸昀白。
「小白哥。」莊晏辭的聲音淡定到不像是一個被撞破曖昧的人,「你怎麼在這裡?」
陸昀白舉著手機,手電筒的光還照著那兩個人。
他看著莊晏辭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一眼被外套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縮在車門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車底里的肖率,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我……」陸昀白的聲音有點飄,「我來停車。」
莊晏辭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聽什麼重要匯報。「哦,這樣啊。」
陸昀白看著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肖率。
肖率已經蹲下去了,整個人縮在車門邊,外套裹著頭,只露出一雙紅得不像話的耳朵。
陸昀白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手電筒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