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的低著頭。
「是親情那種喜歡。」半晌，肖率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他從小就在我身邊，我已經習慣了。他依賴我，我也習慣被他依賴。如果非要和一個人過一輩子的話，比起我父母后面找的聯姻對象，我想我更願意和他吧。」
「但你剛才親他了。」陸昀白說，「你不是自稱鋼鐵直麼，再怎麼樣，剛剛你你親的也是一個男的，你不覺得噁心嗎？」
肖率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
「沒覺得。」肖率的聲音很小，但說得很清楚，「我就是……心軟了。他剛剛問我能不能親親我的時候，那個樣子，跟小時候他剛到我家那天一模一樣。縮在沙發上，小小一隻，可憐巴巴的，讓人不忍心拒絕。」
陸昀白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就是吃准了你這一點？」陸昀白斟酌著，「他知道你心軟，知道你不會拒絕他，所以才……」
「我知道。」肖率打斷了他。
陸昀白愣了一下。
「我知道。」肖率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了，「從昨天到今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我不是傻子，再遲鈍的人也該反應過來了，明白他可能不是我想的那麼簡單。但就算他是故意的，我又能怎樣？」
肖率抬起頭來，看著陸昀白的眼睛，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他除了我，還有誰啊？」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他還有他大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莊晏辭的大哥，莊晏安，他也在晚宴見過幾次。
那人長得像邱阿姨，但脾氣跟他爸莊正業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古怪，孤傲。
莊晏安對莊晏辭不是不好，是不親。
那種客氣裡帶著距離感的疏遠，比打罵更讓人難受。
莊正業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莊晏安，因為莊晏安長得像邱懷瑾。
他看著莊晏安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有光的。
但他看莊晏辭的時候，那道光就滅了。
因為莊晏辭長得像他。
像那個讓他失去愛人的自己。
莊正業恨自己，所以他把恨投射到了無辜的莊晏辭身上。
這是肖率小時候跟陸昀白說的原話。
陸昀白那時候還不信，覺得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後來他長大了，見的事情多了，才知道這世上有些恨，就是長在自己骨頭裡的，拔不掉。
「他大哥跟他也不親。」肖率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莊晏安那人，你不能說他不好，他對誰都客氣，但那種客氣比冷臉還讓人難受。晏辭每次從那邊回來，都不怎麼說話，一個人在房間裡待很久。我問過他幾次，他都說沒事。但我知道他有事，他只是不想讓我擔心。」
「所以你就一直這麼慣著他？」陸昀白問。
「不然呢？」肖率苦笑了一下，「我不管他，誰管他？」
陸昀白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你們以後怎麼辦？」陸昀白問，「就這樣不清不楚的？他當你弟弟，你當他是弟弟，但你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這算什麼？」
肖率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我想過了。」肖率說，「等以後他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我們就繼續做朋友。我退出，不給他添麻煩。」
陸昀白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那要是他喜歡的就是你呢？」陸昀白問。
肖率的手停住了。
奶茶店裡空調吹出來的風把桌上的紙巾吹得輕輕掀了一下角。
「不知道。」肖率說。
肖率把臉埋進手心裡，悶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使勁搓了一把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情都搓掉了。
「行了，別光說我了。」肖率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珍珠，咽下去，然後用吸管戳著杯底的椰果，語氣故作輕鬆，「你先別操心我了。你和你家齊總怎麼樣了？」
陸昀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們啊，」陸昀白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嘴角翹得老高，「好得很呢。」
肖率看著他這副樣子，「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看你這副嘴臉，」肖率把吸管咬得扁扁的，語氣酸溜溜的，「跟中了彩票似的。」
「比中彩票還開心。」陸昀白說，眼睛亮亮的，「你是沒見著他送我車的時候那個樣子，帥得我腿軟。」說著他還把車鑰匙放肖率眼前晃了晃。
「行了行了，」肖率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知道你幸福了，不用在我面前顯擺。」
陸昀白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人各自喝了幾口奶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聊到後來，肖率的情緒慢慢緩過來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一些，甚至還被陸昀白逗的能開上幾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