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談話
2026-06-28 12:26:33
作者: 枇杷不酸
齊承業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齊銘坐在陽台的搖椅上。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飄動。
陽台上沒開燈,只有房間裡透出去的光,在齊銘的側臉上勾出一圈模糊的輪廓。
齊銘手裡還夾著一支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齊承業走過去,彎下腰,從那兩指間把煙抽走了。
動作很快,生怕慢一秒就要被他爹躲過去。
他把煙按進旁邊的菸灰缸里,菸頭抵著玻璃缸底,那點紅光掙扎了一下,終於是滅了。
齊銘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你現在是越來越叛逆了。」
聲音聽起來微微沙啞,像是剛才咳過。
但齊銘語氣里並沒有憤怒和責怪。
齊承業在旁邊的搖椅上坐下來,側過身看著父親。「你身體這種情況,不適合抽菸。」
夜風吹過來,把齊銘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幾縷,露出下面已經漸花白的髮根。
齊承業盯著那幾縷白髮,忽然想起小時候騎在父親肩膀上去逛游神,那時候齊銘的頭髮又黑又密,扎得他下巴癢。
「肺癌,晚期。」齊銘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鬆的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上個月確診的。本來不想告訴你,你媽那個人你也知道,藏不住事。」
齊承業的手指攥著搖椅的扶手,指節的泛了白。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只能發出一個氣音:「爸……」
「唉,我就知道你媽那大嘴巴準會告訴你。」齊銘擺了擺手,「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老子我也活夠了。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該見的世面也見了。就是沒抱上孫子,有點遺憾。」
齊承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眼淚湧上來的時候他沒有去擦,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齊銘,嘴唇在抖,鼻子在發酸,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的,落在膝蓋上,洇開來。
齊銘看著他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哭。」
他的手掌寬厚,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拍在腦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跟小時候對齊承業一模一樣。
小時候齊承業考試沒考好,或者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回到家悶悶不樂,齊銘就是這樣拍著他的背說「行了行了,多大點事」。
齊承業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咬著嘴唇,把那點哽咽的聲音壓在喉嚨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樹。
齊銘沒有收回手,就那樣搭在他的膝蓋上。
「看開點,人有生離死別,很正常。」齊銘嘆氣道,「你爸我也享夠福了,有你這麼個兒子,有你媽那個嘮叨了我這麼多年,夠本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疊得方方正正的,遞了過去。
齊承業接過來,捂在臉上,手帕很快就被眼淚浸濕了一片。
手帕是棉質的,洗得發白,邊角還有陳曉嵐繡上去的一朵小花,針腳細密,歪歪扭扭的,是很多年前的手藝了。
齊銘看著他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被夜風吹散了大半。「以後你不用那麼拼了,我留給你的財產夠你揮霍一輩子了。以後你就好好享受生活,別把自己累著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有啊,那個姓陸的小子,你跟他分了吧。」
齊承業從手帕後面抬起頭來,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
「我怕他爹媽知道了會跟你翻臉。」齊銘的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陸崇安那小子,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他那個脾氣,桀驁得很。他現在把你當兄弟,要是知道你跟他兒子在一起了,他能善罷甘休?」
齊承業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那塊手帕。
「你聽爸一句勸。」齊銘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幾乎被夜風蓋過,「爸不想看到你以後為難,既失去兄弟又失去對象,趁現在分開還來得及。」
齊承業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如鯁在喉,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