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爺爺奶奶十年都盼不回來的人,他一句話就搖回來了?
一種飄渺的感覺籠住了陸昀白。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後背的傷口被這個動作扯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但他沒有動。
陸昀白在想陸紹安說的那些話,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就是喜歡上了齊承業再難走的路他也願意走。
他伸手夠到手機,又點開齊承業的對話框。
還是沒有新消息。
他又撥了一遍齊承業的號碼。
忙音。
陸昀白把手機扣在枕頭上,深呼吸了一口。
後背的傷口又疼了一下。
陸昀白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小叔是gay,他小舅也是gay,現在他也是。
他們兩家祖墳的風水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陸昀白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就在這時他手機忽然震了,一看果然是齊承業。
陸昀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了接聽,動作快得扯到了後背的傷,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說話時還是強裝鎮定。
「餵?」
「你還好嗎?」齊承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焦急和擔憂,「你爸是不是生氣了?」
「有點。」
「有點是多少?」
「就是……」陸昀白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肩胛骨上那塊紗布,指尖觸到粗糙的紋理,又收回來,「明天要請假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被打了?」
「嗯。」
「你爸給我發了消息,說我們的交情,到此為止。我回撥過去,已經被拉黑了。」
聽到齊承業這話,陸昀白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點。
「寶貝兒……」
「沒事。」齊承業打斷了他,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天。」
陸昀白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來悶聲道,「我心疼你。」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齊承業的呼吸聲在聽筒里傳來,一下一下的,比平時重了一些。
「我也心疼你。」齊承業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的、小心翼翼的溫柔,「傷得重不重?」
「不重。」陸昀白說,「皮外傷,我姐幫我處理過了。」
「騙人。」
「真的。」
「你每次這種語氣的時候,都是在騙人。」
陸昀白張了張嘴,又被看穿了。
他後背那些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但疼是真的疼。
「明天我去看你。」齊承業說。
「你別來。」陸昀白連忙坐起來,扯到傷口又疼得齜了一下牙,「我爸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來了他肯定把氣都撒你身上。」
「那就讓他撒。」
「齊承業。」
「陸昀白。」齊承業學著他的語氣,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笑意下面壓著的東西,陸昀白聽得出來。
陸昀白沉默了片刻。
「那你來吧。」他說,「反正他打你,我也心疼。你挨多少,我替你挨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齊承業低低的笑聲。
「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我現在說出來的好話感覺像違心,」陸昀白想了想,「但是明天我爸要是敢打你,我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陸昀白!」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兩個人又在電話里膩歪了一會兒。
齊承業說了他爸媽那邊的情況——競爭對手收買了國外的醫療團隊,給了假的診斷報告這個。
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法務團隊處理。
陸昀白聽著,偶爾「嗯」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畫著圈,打聽到了是美國哪個公司的陸昀白邊和遠方的朋友發消息。
「明天我負荊請罪。」忽然齊承業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淡,但陸昀白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別負荊了,」陸昀白說,「你人來了就行。」
掛了電話,陸昀白翻到輔導員的微信,發了一條請假申請。
「老師,家裡有點事,請一周假。」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不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