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晚收拾好醫藥箱,站起來,低頭看了陸昀白一眼。
「好好休息,別亂動。傷口要是發炎了,有你好受的。」
陸昀白趴在枕頭上,乖乖地「嗯」了一聲。
陸昀晚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白雲。」
「嗯?」
「你要是真的想清楚了要和齊叔叔認真談,」她的聲音很輕,「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他來不及跟他姐說聲感謝老鐵,門就被關上了。
陸昀白趴在床上,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盯著天花板。
後背火還是辣辣地疼。
他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未讀消息。
他點開齊承業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到家發的報備照片。
沒有回覆。
他撥了齊承業的號碼。
嘟——嘟——嘟——
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的時候,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陸昀白盯著屏幕上「通話已掛斷」五個字,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點。
他又撥了一遍,這次直接就是忙音。
他退出通話界面,打開微信,齊承業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依舊沒有新消息。
陸昀白把手機扣在枕頭上,深呼吸了一口。
後背的傷口被這一下呼吸牽動,疼得他齜了一下牙,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時間——北京時間晚上九點。
陸昀白想了想,翻到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他小叔——陸紹安。
陸昀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
嘟——嘟——
響了兩聲,接了。
「餵?小白雲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澈,帶著一點笑意,像夏天的冰可樂,乾淨清爽,完全聽不出聲音主人年齡已經奔四了。
陸昀白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啦?」陸紹安的聲音又響起來,語氣輕快,「怎麼想起給你小叔我打電話啦?是不是和你爸媽吵架被斷糧了?」
不等陸昀白回答,陸紹安又說了一句:「沒事,小叔給你打兩萬美金花花先。不過境外匯款要時間,你等個一兩天。」
「小叔。」陸昀白打斷了他。
「嗯?」
「不是錢的事。」
陸昀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我就是想找你談談心。」
陸紹安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談心?你以前可從來不跟我談心。每次打電話都是小叔我沒錢了、小叔給我打錢、小叔我想要哪個限量版。」
陸昀白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小叔,」陸昀白繼續說道,「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電話那頭迎來了長久的安靜。
久到陸昀白以為信號斷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秒數依舊不停止,通話還在繼續。
「小叔?」
「現在也不是愚人節啊,」陸紹安的聲音終於響起來,語氣里的笑意已經沒有了,「怎麼開這種玩笑?」
「認真的。」陸昀白說,「我因為這個,和我爸決裂了。」
陸昀白又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被他打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得更久。
陸昀白甚至能聽見陸紹安的呼吸聲,在聽筒里傳過來。
「小白雲。」陸紹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很多,「同性戀這條路,不是那麼好走的,你不要學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陸紹安的聲音突然大了一點,又很快壓了下去,「你還小,你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你會失去很多東西。家人、朋友、社會地位、人脈資源。你以為你扛得住,但當這些東西真的從你身上剝離的時候,那種疼,不是你能想像的。」
陸昀白沒有說話。
「你看你小叔我,」陸紹安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當年和你爺爺奶奶決裂,喜歡的人不僅沒在一起,到現在都奔四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國外漂泊這麼多年,連家都不敢回。」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小叔。」
「嗯。」
「當年你那些事,」陸昀白繼續道,「我都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也不能學我啊。」陸紹安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無奈的笑意,「你小叔我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麼好學的?」
陸昀白趴在枕頭上,後背的傷口還在疼,但此刻他顧不上那些了,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話就這麼從嘴裡溜了出來。
「小叔,別管那些了反正都過去了,你回來吧。」
陸紹安沒有說話。
「爺爺奶奶現在也七十多了,」陸昀白繼續道,「很多事情估計都看開了。而且我爸,他其實也挺想你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陸昀白以為陸紹安已經掛了電話。
「好。」
得到回答陸昀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好。」陸紹安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之後的輕鬆,「我現在就訂機票。」
陸昀白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叔——」
「行了,不說了。」陸紹安打斷了他,語氣又恢復了剛才那種輕快的調子,「我先去訂機票,回頭再聯繫你。」
電話掛了。
陸昀白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