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陸昀白靠在座椅上,喘著氣。
後背的傷口被剛才那一番折騰扯得生疼,但他顧不上那些了。
「去機場。」陸昀白說。
齊承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機場?」
「對。」陸昀白把座椅放低了一點,靠在上面,閉著眼睛,「我小叔,你應該知道他吧?」
「紹安哥?他不是定居曼谷了嗎?」
陸昀白睜開眼,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我一起叫小叔就好。」陸昀白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咱們差著輩分呢。」
齊承業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車子在高速上開得很快,陸昀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景色。
「你小叔回來幹嘛?」齊承業問。
「我搖回來的。」
齊承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你搖回來的?」
「對。」陸昀白睜開眼,偏頭看著他,「我說我跟我爸出櫃了,被打了一頓。當年他也是因為出櫃,然後跟我爺爺奶奶決裂才到泰國發展的。」
齊承業沉默了片刻。
「按你這麼說,他在這種時候回來,你爸會不會更生氣?」
「不會吧。」陸昀白說,「他那麼久沒回來我爸他們想他還來不及,再說了如果我爸更生氣……那正好幫我轉移一下火力。」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會安排。」
「那當然。」陸昀白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扯到臉上的淤青,疼的他齜牙咧嘴。
齊承業眉頭微蹙,語氣滿是關切:「等會我到加油站停會車,先給你擦下藥。」
陸昀白卻輕輕搖了搖頭,嗓音帶著幾分急促:「先去接人,我睡醒的時候看到好幾個他的未接電話,他估計早就到了,我這事先不急。」
齊承業無奈但也只好答應。
最後車子在機場的停車場停下來。
兩個人下了車,往到達廳走。
到達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播著航班到達的消息,電子屏幕上滾動著紅色的航班號。
陸昀白站在到達口,踮著腳尖往裡看。
齊承業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也落在到達口的方向。
而他們等待的人正推著一個行李箱,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陸紹安幾乎已經從陸昀白和齊承業身邊走過,卻始終沒被二人認出。
最終還是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陸昀白的後領。
陸昀白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仰了一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轉過頭,便看見陸紹安那張被黑色口罩遮住大半的臉。
陸昀白愣了一秒,然後叫了出來。
「小叔?!」
陸紹安抬手拉下口罩,露出一張清雋的臉。
他五官柔和流暢,膚色白得近乎剔透,唇色淺淡,唇角天生微微上揚,自帶幾分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溫軟笑意。
「嚇死我了!」陸昀白捂著胸口,「你怎麼穿成這樣?跟做賊似的。」
「低調。」陸紹安把口罩拉回去,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你小叔我現在也是個小有名氣的公眾人物,被認出來不好。」
陸昀白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是翹著的。
齊承業站在旁邊,伸出手。
「紹安哥好。」
陸昀白一巴掌拍在齊承業屁股上。
「叫小叔。」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改了口。
「小叔好。」
陸紹安的目光在齊承業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陸昀白臉上,來回看了幾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你們兩個,」陸紹安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困惑還是別的什麼情緒,「什麼情況?」
陸昀白伸手攬住齊承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男朋友。」陸昀白說,語氣理直氣壯,「你的侄婿。」
陸紹安一時怔住,嘴唇微張,半天沒合上。
他視線在陸昀白與齊承業之間來回打轉,來回看了數遍,滿是錯愕。
「我記得你們兩個之前不是挺不對頭的嗎?」
「是他單方面看我不順眼。」齊承業語氣平平地開口。
陸昀白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好漢不提當年勇。」
齊承業被他掐得往旁邊縮了一下,但沒有躲。
陸紹安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又睜開。
「小白雲,」陸紹安的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你這種情況,你爸把你揍成這樣都算輕的了。」
陸昀白摸了摸後腦勺,訕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把你搖回來啊。」
「你搖我回來幹嘛?當擋箭牌?」陸紹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不是不是,」陸昀白連忙擺手,「我就是覺得,你這十年都沒怎麼回來過,爺爺奶奶也很想你。」
陸紹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走吧走吧,先離開這兒。」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
陸紹安走在前面,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陸昀白與齊承業並肩走在後方,兩人的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不經意地相觸,輕輕一碰便分開,片刻後又若有似無地貼在一起。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陸紹安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陸昀白的手指勾住了齊承業的手指,他連忙假裝沒看見,轉回頭繼續走。
齊承業拉開后座的門,陸紹安坐進去,把行李箱放在腳邊。
陸昀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坐進去,齊承業按住了他的手。
「你坐後面。」齊承業說,「後面寬敞,你後背有傷,靠著舒服點。」
陸昀白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齊承業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一隻手擋在門框上沿,等著他坐進去。
陸昀白坐進后座,齊承業彎腰幫他系好安全帶。
陸紹安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又抽了一下。
車子駛出停車場,往市區方向開。
陸紹安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來。
「承業啊承業,」陸紹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調侃的調子,「小白雲給你餵什麼迷魂湯了?你一個上市公司大總裁,自己公司有司機不用,親自來給小白雲鞍前馬後當司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前也沒看出來你兩是彎的。」
齊承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