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顏滿意的點點頭。
「什麼時候能來上班？」
陸昀白愣了一下。「過了？」
康顏笑了笑，直接擺手：「穩過。你這水平都過不了，我這店乾脆別幹了。」
她從吧檯後面拿出一份合同，翻了翻，推到他面前。「八千底薪，加提成。一天兩個小時，這個數給到你。你要是全職，我給你翻倍。」
「不用，兩個小時夠了。」陸昀白接過合同，掃了一眼，簽了名。
康顏看著他那手字，又挑了一下眉。「字不錯。」
「謝謝。」
「明天晚上開始，七點到九點。」康顏把合同收好，「有問題嗎？」
「沒有。」
陸昀白走出酒吧的時候，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合同，忽然就笑了。
心裡一下子鬆快不少，原來自己，也能靠著喜歡的東西掙到錢。
他撥了肖率的號碼。
響了沒幾聲就接了。
「幹嘛？」肖率的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背景音嘈雜，像在商場裡，廣播在播什麼打折信息，混著人來人往的腳步聲。
「明天晚上來聽歌。」
「聽歌？聽什麼歌？」
陸昀白沉默了片刻，然後便全盤和肖率拖出。
他話音剛落，下一秒，肖率的聲音猛地拔高：「你瘋了？辛辛苦苦唱一個月才八千？夠幹嘛的，還不夠你買雙鞋。」
陸昀白語氣平淡：「我本來就喜歡唱歌。」
「而且，我也想靠自己賺錢。」陸昀白語氣很穩，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堅定，「不想再一直靠著家裡。」
「行。」肖率徹底沒轍了，「我尊重你。明天幾點？」
「七點到九點。」
「具體地址發我。」
「好。」
陸昀白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對了，你爸公司那邊收不收雅思教培的？我雅思8.5。」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肖率手忙腳亂撿東西的動靜。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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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雅思8.5。」
「你什麼時候考的？」
「高三。」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你也沒問啊。」
肖率深吸一口氣，憋出一句：「靠，最討厭內卷的人了。」
「招。」肖率說，「不過你沒有必要那麼拼吧？忙得過來嗎？」
「我既然問出口了，自然可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
「行。那我跟我媽說一聲。你現在有空的話，直接來我們集團走個流程，入職。」
「好。」
陸昀白掛了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
「博睿教育。」
博睿教育在羊城做了二十多年教培，口碑一直不錯，規模也做得很大。
只是寫字樓外牆略顯陳舊，玻璃幕牆上倒映著對面樓棟的影子，灰濛濛一片。
陸昀白趕到時，肖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花襯衫配破洞牛仔褲，頭髮抓得凌亂張揚，往這棟高檔寫字樓前一站，格格不入得像是走錯了片場。
「你這速度夠快的。」肖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市中心過來的？」
「嗯。」
「進去吧，我媽等著呢，唉呀我本來在隔壁商場喝奶茶的聽到你要來早早就到這等著了。」
兩個人走進大樓，電梯上了十二樓。
肖率的媽媽蘇婉清坐在辦公室里，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頭髮盤成利落的髮髻，妝容精緻，指甲上塗著裸色的甲油。
她看見陸昀白，笑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昀白來了？快坐。」
「蘇姨好。」陸昀白乖乖地叫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
蘇婉清給他倒了杯茶，在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率說你雅思8.5？」
「對。」
「什麼時候考的？」
「高三。」
蘇婉清讚賞的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
比如擅長哪塊教學，和對雅思授課的理解。
陸昀白一一作答，流暢從容，句句都踩在關鍵點上。
蘇婉清聽完，滿意的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瞪了眼在一旁玩手機的肖率。
「行。下周末開始來上班。一天五個小時，一個小時八百。先帶一個班試試，學生都是高中生，基礎還不錯。」
「好。」
陸昀白站起來，跟蘇婉清握了握手。
肖率送他下樓。
電梯裡，肖率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陸昀白。
「你說你到底圖什麼？你們陸家那幾百億身家，將來不都是你跟你姐的？」
陸昀白沒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他走出去。
肖率跟在後面。
「昀白。」肖率叫了他一聲。
陸昀白停下來，沒回頭。
肖率喊道：「你要是缺錢，跟我說。」
陸昀白轉過身來，看著肖率，笑了一下。「不缺。我就是想試試，不靠家裡，自己能活成什麼樣。」
肖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行。」肖率說，「明天晚上我帶晏辭去給你捧場。」
陸昀白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洗了個澡，對著鏡子給自己換藥。
紗布揭開的時候，傷口在鏡子裡露出來，有的已經結了痂。
他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按在傷口上。
疼得他不住皺眉，從肩膀到腰側，一處處慢慢擦拭。
上完藥換了乾淨紗布，用膠布固定好，又細心把邊緣按實，免得輕易翹邊。
然後他打開購物軟體，在軟體買了幾套衣服。
幾套加起來幾百塊，不到以前他一件的錢。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手機忽然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齊承業。
「今晚有個重要應酬，凌晨才能回來。」
陸昀白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兩個字：「好。」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好。」
「想你了。」
陸昀白盯著那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我也想你。」發完之後又補了一句：「少喝點酒。」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
睡不著。
他爬起來，去敲隔壁的門。
門開了。
陸紹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衣，正敷著面膜。
他看見陸昀白，「喲」了一聲。
「怎麼現在才想起來找你小叔我？」
「面試去了。」陸昀白從他身邊擠過去，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來。
陸紹安關上門，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面試？什麼面試？」
「找工作。」
陸紹安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找工作？」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調子，「你？」
「對。」陸昀白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找了兩份。」
陸紹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意外，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卻突然變得陌生的人。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
陸紹安沉默了片刻。「你找到什麼工作了？」
「酒吧駐唱，還有雅思教培。」
陸紹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你？雅思教培？你雅思多少分？」
「8.5。」
陸紹安閉嘴了，比他水平高。
陸昀白看著他小叔那副表情，笑了一下。「小叔，我總不能一輩子倚靠父母吧。」
陸紹安沒說話。
「我想在最後這段大學時光里，好好打磨一下自己。」陸昀白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沉穩有力。
陸紹安看著他點了點頭。「好，不愧是我們陸家的人，有擔當！小叔支持你。」
陸昀白笑了笑，他感覺自己渾身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快，宛若空載行船。
「小叔，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看爺爺奶奶？」
陸紹安抬頭整理了一下臉上的面膜，開口道：「先去見見你爸媽和你姐。」
又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幫你勸勸他們，別鬧到像小叔和你爺爺奶奶當年那樣，太難堪。」
說著，陸紹安伸出手，揉了揉陸昀白的腦袋。
陸昀白被他揉得頭髮亂糟糟的，但沒有躲。
「小叔，你和我小舅怎麼樣了？」陸昀白笑嘻嘻地問。
陸紹安咳了一下。「在追了。」
「加油。」陸昀白豎起大拇指。
陸紹安看著他，笑了一下。「行了，回去吧，我困了。」
陸昀白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過頭來。「小叔。」
「嗯？」
「謝謝你。」
陸紹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早了，能不能給你們說和還不好說呢。」
時間過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