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陸昀白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陸紹安擺了擺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謝什麼,你小叔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
陸昀白看著他,沒有拆穿。
他小叔口中輕描淡寫的「動動嘴皮子」,是他十年沒敢回來的家。
是他在曼谷打拼的那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吞進肚子裡的委屈。
陸紹安放下果汁杯,拍了拍陸昀白的肩。「行了,別在這兒感慨了。進去吧,你家承業一會兒該找你了。」
陸昀白笑了一下,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紹安在後面喊了一句。「哎,小白雲。」
陸昀白回過頭。
「話說,你們兩個到底誰上誰下啊?」陸紹安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陸昀白看著他小叔那張興致勃勃的臉,聳了一下肩。「你問我家承業,看他願不願意說。」
陸紹安眼睛一亮,一副他已瞭然的表情。「那肯定你是0。」
陸昀白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嘴角微微翹起,轉身走進了屋裡。
陸紹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果汁,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長大了。」陸紹安說,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大半。
陸昀白走進客廳的時候,齊承業正坐在沙發上,陸崇安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算不上熱絡,但也算不上尷尬。
陸昀白走過去,在齊承業旁邊坐下來。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茶杯遞過去。「喝口茶,溫度剛好。」
陸昀白接過來,喝了一口,是鐵觀音,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他把杯子遞迴去,齊承業接過來,放在茶几上。
陸崇安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白玉茹從廚房端了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來,吃點水果。」
陸昀晚在旁邊啃著一個蘋果,吃得咔嚓咔嚓的,目光在陸昀白和齊承業之間來回掃,嘴角始終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齊銘和陳曉嵐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陳曉嵐時不時點點頭,齊銘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陸昀白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了。
他站起來。「爸,媽,叔叔,阿姨,我倆先走了。」
「這麼早?」白玉茹也跟著站起來。
「我還要去上班。」陸昀白說。
白玉茹跟陸崇安都愣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陸昀白。「什麼班?」
「駐唱。」陸昀白語氣平淡,「在酒吧。」
陸崇安的眉頭皺了起來,剛要說什麼,白玉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去吧。」白玉茹說,「注意安全,別太晚。」
陸昀白點了點頭,拉起齊承業的手。「走吧。」
兩個人走出客廳的時候,陸崇安在身後喊了一句。「等等。」
陸昀白停下來,回過頭。
陸崇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手指碰到領口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別在外面給老陸家丟人。」
陸昀白看著他爸,笑了一下。「知道了。」
兩個人走出主樓,沿著青石板路往停車的方向走。
兩對父母也跟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陳曉嵐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昀白這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
白玉茹站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是啊。」她說著忽然嘆了口氣,「想到他小時候乾的那些事,我現在都想穿回去再給他一頓混合雙打。」
陸崇安從後面走出來,聽見這話,瞬間頓了一下。
「別提了。」陸崇安的聲音帶著一種一言難盡的疲憊,「一提起來我就腦殼疼。」
白玉茹轉過身看著他,「怎麼,你也想到了?」
陸崇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還記得小白雲,他還在識字期那會兒,不知道從哪兒翻出族譜來。撕下來做紙飛機,還把幾個他討厭的親戚的名字給劃掉了。」
齊銘在旁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有。」陸崇安的聲音又沉了幾分,「有次我在書房午睡,他站到我頭頂上……」
陸崇安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讓他終身難忘的場景,「撒尿,一問為什麼這麼做他說是我收了他的玩具。」
齊銘茶杯都差點沒端穩。
白玉茹捂住了嘴,也跟著回憶起來了。
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那次把我氣的呀。打了他一頓,他倒是乖了幾天。沒過多久,又跟小晚兩個人爬到樹上掏馬蜂窩。」
陸崇安接過話頭,語氣愈發沉重。
「結果倆人都被蜇得腫成發麵饅頭,還被蜜蜂追著滿院子跑。本來我跟夫人在泳池邊遮陽傘下敷面膜,好好一個下午,全被他們毀了不說,我臉上還被蜇出好幾個包。這下好了,都不用專櫃送過來自己兒女就把包送來了。」
陳曉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靠在齊銘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崇安越想越覺得心累,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這都不算什麼。他自己犯事就算了,他把羊城那一堆和他年齡相仿的世家子弟湊到一塊兒,帶著人家一起去闖禍。搞的那些世家子弟的父母,三天兩頭跑來找我告狀。」
白玉茹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難夫難妻的共鳴:「他不是去別人家玩的,他是去別人家拆家。
李家那套紅木茶几,被他跟人家小孩當滑梯滑,最後幾個人都摔骨折了。
還有周家高價拍下的那幅字畫,被他們當風箏放,掛在樹上扯不下來。王家那條狗,被他帶頭染成了粉紅色,洗了一個月才洗掉。
還有以前專門請來保護他的保鏢,在自他高一那年拿了省級散打冠軍後,都被他嚇辭職了生怕哪天就被小白雲心血來潮叫去單挑一下……」
聽著聽著陸崇安忽然就有點想喝酒了。
找個兄弟,說說當父親的不容易。
在不少人眼裡,包括從前的齊承業在內,陸昀白活脫脫就是只攻擊力拉滿的比格。
看臉人畜無害,但拆家狠、吠得凶、犟起來誰都拉不住,惹到他的話,無論是誰他逮著都敢衝上去啃兩口,精力旺盛又混不吝,攻擊性強得驚人。
齊銘也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他心想還好他們家承業從小就是個靈珠。
陳曉嵐笑了好一陣,才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但現在好了,這孩子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齊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陸昀白和齊承業消失的方向。「是啊,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