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的笑容從酒吧出來就沒收回去過,一直掛在臉上。
車上,實在過於安靜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陸昀白看向身旁的齊承業,忍不住開口問道。
「累。」 齊承業淡淡道,此刻他的身子,是越來越疲憊了。
「那我給你講個笑話提提神?」 陸昀白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這笑容里,還藏著別的心思。
「講吧。」
陸昀白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擺出說書人那般故作正經的模樣。
「你還記得肖率吧?」
齊承業點了下頭,心裡暗自腹誹,這不是廢話。
「他上一年級的時候,尿過褲子。」
齊承業:???
陸昀白還沒往下講,自己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光是想起這件事,就已經忍不住了。
「那天學校開表彰大會,全校師生都在操場上站著,他憋不住又不敢跟老師說,就…… 直接站在原地解決了。」
陸昀白笑得厲害,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晃了一下,連忙穩住車子。
「那會兒是冬天,穿得厚,褲子濕得不算明顯。可那熱氣,你想想寒冬臘月,那麼大片的操場,幾千號人,就他褲襠直接冒煙了。」
齊承業嘴角抽了抽,哪有這麼出賣好哥們的。
「教導主任在台上講話,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那邊看,他還裝模作樣低頭找,嘴裡還念叨,誰在放屁,怎麼還冒煙。」
齊承業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他終於笑了,陸昀白講得更起勁了。
「還有一次,我倆第一次去喝酒,我沒怎麼醉,他反倒先不行了。從酒吧出來,抱著路邊的電線桿死活不撒手,一直在喊爸爸媽媽。」
陸昀白刻意模仿肖率當時的語氣,又黏又嗲的腔調聽得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齊承業明明不想笑了,嘴角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最搞笑的還是他鑽狗洞那次。」 陸昀白語速都快了幾分,「我們學校圍牆有個洞,早先被人挖的,後來保安用鐵絲網封了,只是沒封嚴實,下面還留了個小口。」
「他非要鑽,我說他鑽不過去,他還不服氣,說怎麼可能。結果他趴下去,腦袋進去了,肩膀也進去了,到肚子這兒……」
陸昀白比劃著名,沒握方向盤的手在空中畫了個誇張的弧度。
「直接卡住了!」
「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就那麼趴在地上,屁股撅在外面。後來還是我去找保安大叔,用肥皂水才把他滑出來的。那段時間,他的外號就叫卡比獸,班裡同學叫了整整一學期。」
陸昀白笑得直不起身,乾脆把車停在路邊,一隻手拍著大腿,另一隻手敲著方向盤,在駕駛座上扭來扭去。
齊承業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倒不是肖率的糗事有多好笑。
而是陸昀白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太好看。
桃花眼彎成淺淺月牙,眼尾那顆小痣跟著輕輕上揚,唇角勾起,露出一對小巧鋒利的小虎牙,整個人像顆被暖陽烘透的蜜橘,軟甜又鮮活。
「你怎麼不笑?」 陸昀白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停下笑問道。
「笑了。」 齊承業輕聲說。
「你那哪是笑,分明是嘴角抽筋。」
齊承業沒反駁,緩緩把手從膝蓋上拿起,輕輕搭在了陸昀白放在檔把上的手上。
指腹貼著他的手背,動作輕柔。
陸昀白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眼兩人交疊的手,這才想起要開車,重新發動車子。
車子拐進酒店地下停車場,穩穩停在車位上。
等電梯的時候,陸昀白一直盯著齊承業笑,眼神亮晶晶的。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齊承業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警惕。
「沒怎麼呀。」 陸昀白眨眨眼,一臉無辜。
齊承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總覺得他心裡,正在醞釀什么小詭計。
很快,電梯抵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陸昀白牽著他的手走出電梯,走到房間門口,刷卡開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齊承業整個人徹底僵住。
房間裡暈著曖昧的暖橘柔光,光線一點都不刺眼,柔和朦朧,從牆角、床頭、天花板邊緣緩緩漫溢開來,像落日沉海前的最後一抹餘暉,將整間屋子都裹在溫熱的橘調里。
地毯上鋪滿了玫瑰花瓣,深紅、胭粉、奶白層層疊疊,從門口一路蜿蜒鋪到床沿,宛如一條靜謐的花河。
床頭的燈帶,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暖黃色的微光一明一暗,輕輕起伏,和心跳的節奏一模一樣。
房間中央的圓形茶几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電池蠟燭,暖光燈芯靜靜閃爍。
床側立著一個落地衣架,上面掛著各式衣物,黑白兩色交織,蕾絲的柔媚、絲綢的順滑錯落,件件都透著說不清的曖昧。
衣架旁的牆邊,還靠著一個半人高的透明亞克力柜子,柜子分了好幾層。
從上到下擺得滿滿當當,放著各式各樣的物件,在燈光的映照下,讓齊承業不敢細看。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溫柔圈套。
溫柔繾綣,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一點點將他困在這片滿是花香的曖昧氛圍里。
齊承業瞳孔猛地一顫,耳根瞬間燒得通紅,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越看越侷促,心口怦怦狂跳,緊張又羞怯,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
齊承業剛才踩碎了幾片玫瑰花瓣,鞋底沾著紅色花汁,在地上留下一小塊印記,他死死盯著那塊印記,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昀白站在他身後,輕輕關上房門,手臂自然地環過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
「房間裡的布置,你喜不喜歡?」陸昀白下巴抵在他肩窩,嗓音悶悶的,溫柔地纏在他後頸。
「你什麼時候弄的?」齊承業的聲音微微發飄,語調輕輕發顫。
心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悸動與歡喜,又摻著一絲對陸昀白恐懼,複雜交織。
「中午。」 陸昀白輕聲回應,「去我家之前你在房間開電話會議的時候,我跟酒店溝通布置的。」
齊承業閉了閉眼。
他想起中午一點多的時候,陸昀白說要去酒店健身房,走之前還親了他一口,柔聲說:「寶貝兒,你好好開會,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還信以為真,叮囑陸昀白別練太狠,免得第二天肌肉酸疼。
現在看來,明天肌肉酸疼的,根本不是陸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