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是被一陣持續的震動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兩下,沒摸到,又往齊承業那邊翻了翻,已經沒找到。
手機還在震。
齊承業先醒了。
坐起來後,他眯著眼掃了眼床頭櫃亮著的屏幕,嗓音裹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你電話。」
陸昀白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眼睛都沒睜開,含混地 「嗯」 了一聲。
「是肖率打來的。」 齊承業把手機從床頭柜上拿過來,遞到他面前。
陸昀白接過手機,按了接聽,整個人還癱在床上。「餵?什麼事啊率哥。」
電話那頭,肖率的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輕快,連尾調都比往常揚了幾分。「晚點帶上你家齊總出來吃飯,我家晏辭請客。」
陸昀白聽到 「晏辭」 兩個字,眼皮猛地掀開了。
他慢慢從枕頭上撐起上半身,後背的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皺了下眉,但那點痛意被這個名字帶來的清醒蓋了過去。「他請客?」
「對。」 肖率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點不自在。「我們算正式在一起了。」
齊承業靠在床頭,聽見這話,偏頭看了陸昀白一眼。
「你們之前不就是在談嗎?」 陸昀白把聲音儘量放得隨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肖率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柔了一些。「之前是我只是怕他想不開,無奈答應的。現在是真的對他動了心,認真的。」
陸昀白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陸昀白猛地想起唐喬在計程車里和他說的那番話,字字句句沉甸甸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我知道了。」 陸昀白的聲音穩住了,「我知道你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但你還是把他當弟弟吧,他……」
他頓住了。
有些話隔著電話實在不便開口,一旦說出口,味道就全變了。
他不想做那個在背後議論是非的人。
可唐喬說的那些事,絕非空穴來風。莊晏辭這個人,從來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肖率在那頭追問了一句。「怎麼這麼說啊?」
陸昀白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齊承業,齊承業正靠在床頭,手指輕輕地揉著太陽穴,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帶著一種沒醒透的慵懶。
「你現在在哪?」 陸昀白問,「有沒有空來 xx 酒店附近一趟?」
電話那頭的肖率爽快道。「好,今天我沒課,現在過去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到。一會見。」
電話掛了。
齊承業側過身來,手搭在他手臂上,輕輕捏了捏。「怎麼啦?你朋友遇到喜歡的人不是挺好的嘛?」
陸昀白偏過頭看著他。
齊承業的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解。
陸昀白嘆了口氣,手指搭在齊承業的手背上。「那不一樣。」
齊承業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你知道羊城莊家現在的話事人嗎?」 陸昀白忽然問。
齊承業微微皺眉,想了一下。「莊正業?」
陸昀白點了點頭。「對,還有他長子莊晏安,和次子莊晏辭。」
齊承業眉頭蹙得更緊,像是在記憶里仔細翻找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知道。莊家在羊城做外貿起家,匯景國際就是他們家的產業,家底極厚。」
「肖率的男朋友,就是莊家次子莊晏辭。」 陸昀白將聲音壓得極低,語調沉沉,仿佛在吐露一樁絕不能外傳的隱秘。
齊承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慢慢從床頭坐直了身體。「是你小時候我去肖家接你,見過幾次的那個?」
「就是他。」 陸昀白沉聲道,「他也就比我們小兩歲,可我近來總覺得他不對勁,卻說不上是哪裡古怪。」
齊承業沒有說話,手指在陸昀白手背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示意他繼續。
「肖率之前不是追過一個女生嗎?前天我打車回酒店,正好碰到她。」 陸昀白頓了頓,又道,「她跟我說了一些事。」
陸昀白隨後便將唐喬所說的事,揀著關鍵盡數說給了齊承業。
齊承業沉聲道。「確實該讓你朋友多謹慎些,莊家的水太深,教出來的人,再年輕也絕不會是簡單角色。」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莊晏辭的父親莊正業,本就是個狠角色。他們莊家明面上做外貿進出口,背地裡在加拿大的生意,遠比國內要大得多。」
他看向陸昀白,眼神驟然沉了下去。「還有他大兒子莊晏安,我見過幾次。那個人。」 齊承業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忌憚,「是個笑面虎。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上永遠掛著客氣笑意,可你永遠猜不透,他背地裡在盤算些什麼。」
齊承業嘆了口氣。「他次子莊晏辭,我不太了解,但也沒想到他會對肖率……」
陸昀白接過話頭。「是啊,誰能想到。」
「所以你覺得。」 齊承業斟酌著開口,「這個莊晏辭……」
「我不確定。」 陸昀白打斷了他,語氣硬了幾分,「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肖率就這麼糊裡糊塗陷進去。他這人向來太重感情,從小到大,莊晏辭對他而言就是責任,是乾媽臨走前託付的念想。他把這個人扛在肩上太久了,就怕他是分不清,什麼是感動,什麼才是真正的喜歡。」
陸昀白抬起頭,看著齊承業的眼睛。「他現在說他是認真的,說他動了心。可如果那些事是真的,如果莊晏辭真的用過那些手段,你覺得肖率如果知道了,他還能……」
陸昀白沒有再說下去,可肖率是他的朋友,他實在不忍心看著肖率和一肚子算計的人在一起,到最後,遍體鱗傷的只會是肖率自己。
齊承業嘆了口氣。「確實該叫他考慮清楚。」
年輕人的事他也不懂。
陸昀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手指在齊承業手背上又輕輕叩了幾下。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屏幕亮起來,還是肖率。
「到了?」 陸昀白接起電話。
「到了到了,你在哪?」 肖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大咧咧的,帶著一點不耐煩,「我在你那個酒店樓下停著呢,你快下來,外面好曬。」
陸昀白從床上翻起來,動作太快扯到了後背的傷,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他顧不上那些,一手舉著電話,一手去夠床尾的衣服。「馬上下來。」
他掛了電話,轉身對齊承業說。「我先出去一趟。」
齊承業點了點頭,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陸昀白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俯身輕輕在齊承業額頭上印了一個吻,才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了幾下。
「剛才跟你說話的時候順便點了外賣,粥和蝦餃,大概半小時就到。」 他聲音放軟,「別到處亂走,等我回來。」
「好。」
齊承業無奈一笑,他昨晚經歷了那麼多,跑得了嗎?
陸昀白從酒店大堂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肖率的車。
陸昀白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門合上的一瞬,一縷清淺的氣息從空調出風口漫出來,輕輕將陸昀白裹住。
不是刺鼻濃烈的香精,是很淡很柔的薰衣草香,乾淨又安心,聞著讓人心裡一松。
靠在座椅上,陸昀白環顧了一下車內,目光從儀錶盤掃到座椅,又從座椅掃到腳墊。車內乾淨得不像是肖率平時造的風格。「喲,你這車內拿去洗過了?用的什麼香薰?還挺香。」
肖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一緊,想到前天在車裡的事情,耳朵迅速就紅了。
車廂里一時安靜,只有空調微風輕拂,帶著那縷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管我用什麼香薰?」 肖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急又凶,「別廢話了,去哪兒?」
陸昀白看著他那張紅得不正常的臉,挑了挑眉,沒有追問,只是順手扣上了安全帶。「先隨便找個地兒。」
肖率一腳油門踩下去,保時捷從路邊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