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賭
「殺了陳騫這老賊，便斬去了司馬昭一臂！」牛催戰意高昂。
「仗不是這麼打的，陳騫只要拖住我們，便是大勝，我們若被他擋在新城郡，便是大敗！」鄧忠頭腦清晰。
陳騫既然有了防備，順漢水而下的路徑已經走不通了。
兵法講究一個避實擊虛，鄧忠的目標是洛陽，沒工夫跟陳騫在漢水下游對壘。
牛催道：「沒這麼嚴重吧？」
「就是這麼嚴重，傳令給蔣斌，令其率本部兵馬南下上庸郡，與柳隱合兵，大張旗鼓東進，拖住陳騫，其他兵馬隨我轉進南鄉郡！」
蔣斌和柳隱的一萬餘蜀軍大張旗鼓的南下，果然牽制住了陳騫。
江北都督王沈率兩萬兵馬增援樊城。
戰機稍縱即逝，鄧忠也不等後面的洛陽中軍，直接率一萬三千隴右精銳轉進荊州西北山區。
這些山與陰平道和劍閣比起來，跟大路沒什麼區別。
鄧忠記得歷史上托雷率三萬蒙古騎兵，從大散關南下，橫掃漢中後，從現在的魏興郡浮漢水而下，攻破房陵，殺入南陽，留下一部分兵力牽制鄧州的金軍後，直撲當時的金國
都城汴京————
不過蒙古以騎兵為主，鄧忠比不上。
但在山地行軍，隴右軍行軍速度並不慢，荊州西北不僅多山，還多水，山中還有丹水、均水、淅水等等支流，大大減輕了後勤運輸的壓力。
僅三日，鄧忠便率一萬三千隴右軍進入南鄉郡。
行軍速度比起當年司馬懿克日擒孟達要差了一些，不過也不算慢了。
大軍高舉著「司馬」和「晉」兩面大旗，鄧忠派出傳令兵宣示沿途城池，奉晉公司馬昭之令，率二十萬伐蜀大軍返回洛陽。
南鄉郡本來就是小郡，駐守的兵馬常年未經戰爭，沿途城池非但不敢阻攔，還主動獻上了豬羊，犒賞全軍。
鄧忠大軍得以兵不血刃，穿過南鄉郡，直奔宛城而去。
「報，陳騫與王沈合軍，反攻上庸！」斥候從後面追上來，帶來最新的消息。
「攻打上庸，這是要截斷我軍退路！」就牛催也看出了陳騫的意圖。
薑還是老的辣。
陳騫這一刀直奔鄧忠要害而來。
荊州兵被胡烈帶走了三萬，兵力空虛，無力正面抵擋鄧忠，陳騫便從後路上下功夫，攻下了上庸，便可以截斷鄧忠的糧道。
而宛城一向是荊北重鎮，城池堅固。
鄧忠兵馬雖多，卻沒有攻城器械，短期內難以攻克，一旦關中的十幾萬大軍回返，或者河北、淮南的兵馬馳援，鄧忠就陷入四面圍攻的境地。
陳騫這是在跟鄧忠賭時間。
「有意思。」鄧忠盯著地圖，即便攻破了宛城，北上的路途上還有魯陽關、雲陽關、
大谷關、伊闕關等等關隘。
洛陽同樣也是一座堅城。
這麼多關隘擺在前面，的確令人望而生畏。
正常情況下，陳騫一定贏。
牛催勸道：「實在不行，咱就撤吧，回頭攻打長安也是一樣。」
都已經攻入南陽境內，再掉頭返回漢中，鄧忠實在有些咽不下這口氣，而且摩下的洛陽中軍肯定不願意跟著自己回去。
「條條大路通洛陽，你著什麼急？」
從宛城北上，處處是關隘和城池。
但進出洛陽的路徑不止這一條，崤函道、軹關道、虎牢關、孟津。
離鄧忠最近的，還有一條穿梭在伏牛山中的南崤道。
鄧忠盯著輿圖，目光繞過宛城，落在這條南崤道上，腦海中不斷回想古往今來在洛陽周圍發生的經典大戰。
漢獻帝初平元年，白波軍南下迫近洛陽，董卓脅迫漢獻帝西遷，曾命大將永壽率五萬精兵從洛陽沿南崤道向西阻擊義軍。
安史之亂，唐軍收復洛陽時，唐軍主力從崤函道正面推進，同時分兵從南崤道沿洛水河谷地迂迴，側擊安慶緒叛軍後方，最終順利收復洛陽。
鄧忠眼下的局面，其實跟當初偷渡陰平如出一轍。
南崤道就是當初的陰平道，洛陽就是當初兵力空虛的成都！
司馬昭十幾萬大軍在關中，相當於姜維六萬大軍被鍾會牽制在劍閣。
「傳令給田章，率摩下大軍攻打南陽！隴右軍隨我北上南崤道，直撲洛陽！」鄧忠拔出腰間長劍，釘在輿圖上洛陽的方位。
來都來了，不試一試，鄧忠寢食難安。
「這————不是送死————」牛催睜大眼睛。
「怎麼，你怕死？怕死就滾回去。」鄧忠整個人繃成了一柄長劍。
一個人一輩子最關鍵的機會，可能就那麼一兩次。
錯過了，便永遠錯過了。
陳騫敢賭，鄧忠也敢賭！
賭洛陽的司馬家和士族們不敢跟自己玩命，賭洛陽空虛無兵可用，賭洛陽朝堂上的草台班子來不及反應！
「我怕死？」牛催大笑起來，然後極其鄭重的單膝跪地，「屬下願為前鋒，不破洛陽，勢不回還！」
周圍部曲、將校也一起單膝跪地，「不破洛陽，勢不回還！」
眼神無比堅決，甚至還帶著幾分狂熱。
鄧艾偷渡陰平，成功滅了蜀漢，讓他們信心大增。
鄧忠入蜀之後，反攻劍閣，圍獵胡烈，吞併數萬洛陽中軍，一舉一動，士卒都親眼所見。
一個不斷率領士卒取勝的將軍，自然也就成了他們心目中的「神」！
更何況鄧忠有功必賞，幾乎每個士卒都分到了利益，有戰功者，升遷為將，沒有戰功，也能分到田宅、女人、錢帛。
鄧忠個人不蓄私產。
在這年頭，幾乎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任何時代都不缺少賣命之人，只要有足夠的利益。
而這天下，還有什麼利益能超過洛陽？
「大善，此番若能攻取洛陽，定與諸位同享富貴！」鄧忠手上發力，長劍一貫而下，輿圖和案幾四分五裂。
「殺！」
吼聲從中軍大帳中傳出。
營地中的萬餘隴右軍如同生出感應一般，將手中的刀矛弓弩舉向蒼穹：「殺！」
他們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卻知道鄧忠會帶著他們走向一個新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