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個時候把這個計劃提出來的話，我們自己能掌控得了嗎？」
拿著計劃看了很久之後，李懷德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這個也是他現在最糾結的地方，這個計劃固然很好，但是這個計劃現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恐怕就由不得他們來主導了。
「廠長，其實，我覺得您的顧慮還是太多了，你真的覺得把蒸汽拖拉機推向全國，這是我們一個廠就能吃得下嗎？」
看著他臉上那副糾結的模樣，李建國笑了笑之後再次開口。
老李這個人確實是個不錯的領導，畢竟他吃肉的時候，也會給手下分一些肉出來，從來不存在什麼他一個人吃肉讓別人餓著的事情。
只不過，老李的缺點也是很明顯的，那就是大局觀差了不少，做事情的時候總是考慮著一城一池的得失。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把這一部分的蛋糕交出去？」
一說到這裡，李懷德就感覺自己一陣的肉疼，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了，明明是自己費勁心血熬出來的成果，最後卻要讓自己親手把它交給別人，這種事情換了誰也覺得心裡不舒服。
「不是我們要交出去，而是，這個技術其實並沒有您想的那麼先進，您真的以為蒸汽機技術只有我們能夠造得出來嗎？」
「其他廠家之所以不屑造這種東西，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確掌握了一些技術上面的優勢，另外一方面更多的則是，他們根本不屑於跟我們爭搶這個市場！」
「您看到的是，我們現在擁有整個全國市場，可實際上，我們製造的這些東西只是適用於現在這個特殊時期！」
「一旦國家的貧油問題得到了解決，或者有另外一個拖拉機廠下定了決心，在這個領域上跟我們分庭抗禮，那我們的優勢立刻就沒了……」
「咱們廠需要的，應該是真正領先於全國，領先於全世界的技術，而不是這種只適用於特殊時期的特殊產品！」
李建國的一番長篇大論說完之後，李懷德整個人頓時就沉默了。
他老李缺點很明顯，但是優點也同樣很明顯，最大的一個優點那就是聽勸！
李建國的話雖然是有點難聽，但是仔細琢磨琢磨，老李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李建國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就算是他這個外行也知道，柴油機、汽油機這樣的內燃機，比起蒸汽機來，絕對是一個極大的進步。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生產的這種蒸汽拖拉機確實是一種技術上的倒退。
如果他們真的拘泥於這種虛假的優勢，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這個上面的話，一旦有一天，國內的形勢發生變化，他們將會立刻被時代給淘汰！
無論是新來的書記還是副廠長，他們奔的都是這塊肥肉來的，要是李懷德在這個問題上主動退讓的話，對方也不可能不知好歹。繼續跟他爭奪別的東西。
這麼一交換的話，李懷德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保證了自己手底下的，幾個手下的位置。
等到那個時候，即便是對方忽然發現自己上當了，這塊蛋糕好像並沒有他們想像之中的那麼大的話，那就跟李懷德沒什麼關係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一直在看我笑話？」
猶豫了很久之後，李懷德這才沒好氣的說道。
「廠長您這就冤枉我了，我也是最近這幾天才想明白這件事情，所以，我才把這個計劃給提了出來！」
「在我看來的話，咱們應該考慮的是怎麼賺外匯，畢竟，老外的錢比起國內的錢可是要太好賺了！」
一說到賺外匯的問題上，就是李懷德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翹。
在這一個問題上，他們這個紅星汽車改裝廠，可遠比四九城周邊的所有工廠都有優勢。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說了，不過上面交代給咱們的任務，咱們還是得先要完成的。」
李懷德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題，頓了一下之後又繼續開口：
「輕工部食品局那邊有一家四九城罐頭廠，他們的設備都是蘇聯提供的，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你小子帶人過去參觀參觀怎麼樣？」
「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李懷德臉上的笑容，李建國也跟著笑了起來。
「先摘個一百斤蘑菇出來，我也好給領導帶去嘗嘗鮮，這眼看著都快中午了，我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蹭頓飯！」
想明白了一切之後，李懷德整個人真的是茅塞頓開，直接招呼著李建國說道。
「早就都給您準備好了，現在這個時候應該都已經裝上您的後備箱了！」
「臭小子，等我的好消息吧！」
聽李建國這麼一說，李懷德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滿是欣賞的笑容。
有這麼一個又年輕又有手段，而且還暫時不會威脅到自己位置的手下，李懷德現在這個時候真的是對李建國滿意極了。
從紅星公社出來之後，李懷德一路驅車來到了一機部的後廚。
「什麼東西這麼香？」
趙開山的辦公室里，聞著窗外傳來的飯菜香味兒，趙開山都忍不住從文件堆里抬起了頭。
「首長，是紅星汽車改裝廠的李廠長來了，他說他們工廠跟紅星公社合作的蘑菇種植基地豐收了，所以特地給咱們送了一千斤蘑菇過來，也讓咱們部裡面的領導分享一下他們工廠工人豐收的喜悅！」
「一千斤？這不是瞎胡鬧嗎？現在寒冬臘月的，你們怎麼敢收他們這麼多的東西？」
小劉的話才剛說完，趙開山頓時就憤怒的一拍桌子。
他可不是那些何不食肉糜的廢物，現在天寒地凍的，再加上今年的年景不好，這四九城裡面但凡是帶點綠色的東西，除了白菜之外就沒有一個價錢能低於兩塊錢一斤的！
像新鮮蘑菇這種嬌貴的東西，在黑市上的價格更是被炒到了四五塊錢一斤。
這一千斤的蘑菇，那可就是四五千塊啊！
一頓飯吃出三四輛拖拉機去，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的話，他還不得被上面領導給拉出去做典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