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濃重的硝煙味,像是凝固的實體,堵在每個人的喉嚨里。
那被眾生平等器轟擊過的牆面,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斑駁的彈孔像一張張獰笑的嘴。
整個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狂暴的聲響中,唯有陳默,只是站在那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仿佛剛才不是經歷了一場生死一線的槍擊,而只是看了一場沒放完的煙花。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還保持著射擊姿勢,臉色發白的帽子叔叔們,平靜地開口。
「感謝。」
兩個字,不帶絲毫多餘的情緒。
「應該的,應該的。」
玉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一邊擺手,一邊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默。
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臟到底是什麼做的?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那個因為槍被搶走而面如死灰的年輕帽子叔叔,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
「怎麼搞的?!連自己的傢伙都看不住?!」玉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年輕人的臉上,「等著回去寫檢查,記大過吧!」
年輕帽子叔叔的頭,瞬間垂到了胸口,嘴唇哆嗦著,羞愧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要不是陳默那下意識的一絆,要不是同事們反應快,自己今天就不是記過那麼簡單了。他這身衣服,都得被扒了。
剩下的三名亡命徒,早已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他們混跡江湖多年,見過砍人的,見過放火的,但從未見過如此「正規」的陣仗。
他們看著那被轟得不成樣子的牆壁,再看看自己被卸掉的關節,忽然覺得,之前被橡膠棍和防爆盾伺候,簡直是龍興社一種無與倫比的溫柔。
此刻,他們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不等帽子叔叔們動手,就主動配合地伸出了手腕,臉上寫滿了「坦白從寬,牢底坐穿」的覺悟。
……
樓下,寒風一吹,那股濃烈的硝煙味才散去幾分。
陳默與玉伍並排走著,遠離了人群。
「查清楚了?」玉伍遞過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嗯。」陳默沒有接,只是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來綁張頌女兒的。幕後主使,青門商會,沈世鈞。」
玉伍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世鈞這個名字,在臨海市商界,分量不輕。
「難辦了。」玉伍吐出一口煙圈,眉頭緊鎖,「這幾個都是外地請來的爛仔,簽的都是生死狀。進了局子,要麼死扛,要麼隨便攀咬一個早就跑路國外的上線。想從他們嘴裡,把火燒到沈世鈞身上,幾乎不可能。」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陳默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是嗎?」
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摸出了一張小小的,不起眼的內存卡。
在路燈下,那張黑色的卡片,像一塊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洞。
「這是什麼?」玉伍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份錄音。」陳默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門商會那幾個老東西開會的錄音,討論怎麼綁架彤彤,怎麼讓張頌崩潰,怎麼搞垮我的商場。沈世鈞的聲音,很清晰。」
玉伍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張內存卡,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鐵證!
這是足以把青門商會整個高層一鍋端的,通天鐵證!
「給我!」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
然而,陳默的手指只是輕輕一錯,便將那張內存卡收回了掌心。
「玉所,別急。」
「怎麼能不急!」玉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激動與不解,「有了這個,我現在就能申請對沈世鈞進行傳喚!人證物證俱在,他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後呢?」陳默反問。
「然後?」玉伍一愣。
「然後,我的線人,那個把這張卡給我的人,第二天就會變成臨海里的一具浮屍。」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玉所,我做生意,講究的是信譽。」
玉伍沉默了。
他明白了。
這張內存卡,是燙手的山芋,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作為官方證據出現,提供它的人,必死無疑。
可如果不用……
那沈世鈞,這個策劃了整起綁架案的元兇,就將繼續逍遙法外。
「那你想怎麼樣?」玉伍看著陳默,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不怎麼樣。」
陳默將那張內存卡重新放回口袋,仿佛那不是什麼關鍵證據,而只是一張存儲了幾首流行歌曲的卡帶。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遠處那片由無數燈火組成的繁華城市,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沈世鈞喜歡玩陰的,喜歡拿別人的家人當籌碼,喜歡講道上『禍不及家人』的規矩。」
「可他忘了。」
「現在的臨海市,誰說了算。」
他側過頭,看著陷入沉思的玉伍,笑了。
那笑容,在冬夜的寒風裡,顯得格外冰冷,也格外……令人興奮。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只不過,遊戲規則,得由我來定。」
「他用我一個經理的女兒做賭注。」
「那我就用他整個青門商會的未來,他沈家所有人的下半生……」
「跟他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