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伍走了。
帶著幾十號帽子叔叔，和那三名徹底嚇破了膽的亡命徒。
樓道里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正被物業派來的保潔阿姨用消毒水一遍遍地沖刷。
一切，仿佛都將歸於平靜。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玉伍離去的背影，眼神平靜無波。
保護線人？
他確實是在保護線人。
只不過，保護的方式，不是讓她銷聲匿跡，遠走高飛。
而是幫她把所有的仇人，都整整齊齊地送下去，陪她的家人。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的手機收到一條來自「笑臉」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
「我已備好第二份禮，只等賓客入席。」
那份所謂的「大禮」，是青門商會近十年來，所有核心成員手上沾過的血，犯過的案，每一筆，都有人證、物證、甚至影像資料。
沈雨薇要的，從來不是讓沈世鈞坐牢。
她要的是一場盛大而合法的……處決。
陳默收起手機，轉身對身後的李天齊說：「通知孟車，把張頌家的監控設備全部撤掉，安保等級降為二級。」
李天齊一愣：「少當家，這就……完了？」
「嗯。」
陳默淡淡地應了一聲。
「好戲，才剛開場。」
……
青門商會，雲頂會所。
頂級茶室內，沈世鈞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刀哥那邊，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他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的，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的眉頭，緩緩皺起。
出事了。
「去看看。」他對著候在門外的心腹，只說了三個字。
半小時後，心腹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
「老闆，張頌以前住的那棟樓，被封了。」
「我找人打聽了，說是夜裡發生了槍案，帽子叔叔來了十幾車人，動靜鬧得很大。現在除了住戶，誰也不讓進。」
茶室內，一片死寂。
在座的其他幾位長老，臉上剛剛因為分攤了五千萬罰款而消退的恐懼，再次浮現。
槍案？
「沈總……刀哥他們……不會是被抓了吧？」微胖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
「慌什麼？」
沈世鈞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絲被蠢貨拖累的惱怒。
他早就預料到可能會失手。
但他沒想到，會蠢到鬧出槍案這種動靜。
「我早就說過，我給的錢，是通過境外七個不同的匿名帳戶轉的，每一筆都經過了至少三次的洗白，就算是神仙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裡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刀哥那幾個人，都是簽了生死狀的亡命徒。進了局子，他們只會扛下所有，或者隨便攀咬一個早就跑路國外的假上線。」
「這盆髒水，無論如何，也潑不到我們身上。」
聽到這番話，幾位長老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是啊。
他們怕什麼？
天塌下來，有沈世鈞頂著。
就算損失了三百萬，那也只是毛毛雨。
「那……沈總，我們接下來？」周長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等。」
沈世鈞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刀哥他們雖然蠢，但也算幫我們試探出了那小子的底線。他既然這麼在乎那個張頌，那我們就換個玩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他不是開了個星龍商場嗎？不是搞了個什麼物流公司嗎？」
「我就不信，他手下幾百號人，個個都像張頌那麼乾淨。」
「總有幾個管不住褲襠的，或者喝多了喜歡動手的。」
「找！給我一個個地挖！只要抓到把柄，就捅給媒體，捅給帽子叔叔！我要讓他焦頭爛額，讓他後院天天起火！」
長老們聞言，眼睛紛紛亮了起來。
高！
實在是高！
這才是真正的商戰！殺人不見血！
茶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輕鬆快活起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個姓陳的小子，在無窮無盡的負面新聞和官方調查中，疲於奔命，最終資金鍊斷裂，轟然倒塌的場景。
就在這時。
「嗡——」
沈世鈞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彩信。
他微微皺眉，隨手點開。
下一秒。
他臉上那副運籌帷幄的自信笑容，瞬間凝固。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張像素極高、光線恰到好處，甚至構圖都帶著一絲詭異藝術感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斑駁的老舊牆壁。
刀哥，那個他花重金請來的王牌，正以一個受難般的姿勢，被四支通體漆黑的箭矢，死死地釘在牆上。
他的四肢被貫穿，鮮血染紅了衣襟，腦袋無力地垂下，生死不知。
那畫面，帶著一種原始而暴虐的衝擊力，狠狠地撞進了沈世鈞的瞳孔！
「啪！」
價值數十萬的紫砂茶杯，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在昂貴的紅木茶桌上，摔得粉碎。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字。
一行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囂張話語的字。
「沈總，你的規矩，好像過時了。」
「現在，輪到我了。」
茶室內，那一聲脆響，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價值百萬的紫砂茶具，此刻已化作一地碎片。滾燙的茶水浸潤了昂貴的波斯地毯，氤氳的熱氣，卻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暖意，反而讓空氣中的寒意更加刺骨。
在座的幾位長老，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們死死盯著沈世鈞，盯著他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以及他手中那個亮著詭異光芒的手機屏幕。
能讓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青門「太上皇」，失態至此，那手機里，到底是什麼？
「沈……沈總，怎麼了？」周長老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壯著膽子，向前探了探身子。
沈世鈞沒有回答。
「沈總……您說句話啊！」微胖長老快要被這死寂的氛圍逼瘋了，他手裡的茶杯抖得像篩糠。
沈世鈞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驚駭」的情緒。但他畢竟是沈世鈞，是靠著陰謀與人心，將青門商會牢牢掌控了十幾年的梟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的寒意，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照片下方那行字。
【沈總，你的規矩，好像過時了。】
【現在，輪到我了。】
「呼……」
沈世鈞緩緩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規矩。
又是規矩！
那個姓陳的小子，總喜歡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可是，他所理解的規矩，是法律，是合同，是商業競爭的規則。
而這張照片所展示的……是另一種規矩。
對方既然能把這張照片發到他這個從不示人的私人號碼上，就意味著，從他決定對張頌女兒動手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計劃，都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