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鈞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顫抖著，在手機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你是誰？】
按下發送鍵。
茶室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那個未知的、恐怖的存在，揭開自己的面紗。
「嗡——」
手機震動。
回復，幾乎是秒回。
【笑臉。】
【一個賣情報的商人。】
笑臉？
沈世鈞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在臨海市的地下世界，聽說過這個代號。
聽說是有名的情報商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數秒，最終，打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
對方的目的，才是關鍵。
是求財？還是另有所圖？
「嗡——」
手機再次震動。
【錢。】
一個簡單直接的回答，讓沈世JūN略微鬆了口氣。
只要是為了錢，一切都好談。
然而，下一條信息，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賣情報。青門商會的，忠義會的，三河幫的，我都賣。】
【當然，如果你想買龍興社的，我也賣。】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什麼？！
連龍興社的情報都賣？
沈世鈞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極度危險。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隱藏的巨大機會。
一個中立的，強大的，只認錢的情報販子？
如果能將這樣的人收為己用，那他在與龍興社的博弈中，將瞬間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壓下心頭的狂熱，沈世鈞恢復了一貫的謹慎與多疑。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龍興社的人，在給我下套？】
他需要試探。
茶室內，那句「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龍興社的人，在給我下套」的質問，如同冰冷的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空氣凝固，落針可聞。
所有長老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沈世鈞手中的那個手機。他們知道，對方的回答，將決定青門商會接下來的命運。
是戰爭，還是……臣服？
角落裡，沈雨薇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那雙空洞的眸子裡，映著手機屏幕上微弱的光。
`上鉤了。`
`不過，還不夠。`
她白皙的指尖，在隱藏於旗袍下的另一部手機上，不帶絲毫煙火氣地，敲擊著。
「嗡——」
沈世鈞的手機，再次震動。
沒有長篇大論的辯解，也沒有氣急敗壞的否認。
只有一行字，一行充滿了絕對自信與輕蔑的字。
【我的誠意，就是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喝茶，而不是在審訊室里喝水。】
【至於下套？沈總，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陳默了。】
沈世鈞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兩句話，像兩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是啊。
對方如果真是龍興社的人，有那份足以讓周、劉二人萬劫不復的證據，何必多此一舉？直接交給官方，青門商會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而第二句話，更是誅心。
小看陳默？
他回想起那個年輕人一系列的手段，從大學城的土地拍賣，到星龍商場的建立，再到今晚這匪夷所思的反殺……他哪一次，不是在用正規得不能再正規的手段，把對手往死里逼？
這樣的人，何必用這種見不得光的匿名簡訊來玩陰謀？
不會。
陳默要做的，是掀桌子，然後用他自己制定的規矩，重新開一局。
想通了這一點，沈世鈞額頭的青筋緩緩平復，但心底的寒意，卻愈發濃烈。
這個「笑臉」，不是陳默的人。
但，他比陳默，更可怕。
因為他代表著一種純粹的、無序的、只為利益服務的……惡。
「嗡——」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仿佛算準了沈世鈞的心理活動。
【別浪費時間了，沈總。我賣的不是信任，是情報。】
【一口價，兩百萬。】
【買斷你策劃綁架案的所有證據，包括但不限於通話記錄、轉帳流水、以及你和刀哥的中間人聯繫方式。】
【附贈一份，關於陳默的獨家情報。】
【你可以選擇不信，然後等著龍興社的律師團，拿著這些東西，來跟你談談什麼叫『主犯』和『從犯』。】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賭一把。】
兩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在座所有長老的心湖。
不算多，但也不少。
這更像是一個……投名狀。
「沈總……」周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
沈世鈞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句「關於陳默的獨家情報」。
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之前所有的失敗，都源於對陳默的未知。
他像是對著一團迷霧揮拳，耗盡了力氣，卻連對方的輪廓都看不清。
而現在，這個「笑臉」，給了他一個撥開迷霧的機會。
`值得賭嗎？`
`萬一……這也是陷阱呢？`
`不。`
沈世鈞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這個「笑臉」說得對，他沒時間了。
今晚槍案一過，陳默的報復，隨時會以雷霆萬鈞之勢降臨。他必須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哪怕它淬滿了劇毒。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重重按下，回復了兩個字。
【帳號。】
……
交易，在沉默中迅速完成。
沒有合同，沒有憑證，只有一串冰冷的數字，從沈世JūN的境外帳戶，流入了另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幾乎在轉帳成功的瞬間。
「叮。」
一條新的彩信，抵達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世鈞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地聳動起來，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如同夜梟般的低笑。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再無一絲一毫的恐懼與忌憚，只剩下一種如毒蛇般，鎖定獵物的冰冷與殘忍。
他看著在座那幾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長老，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諸位。」
「我們，好像有新玩法了。」
他拿起手機，將那張刀哥被釘在牆上的照片，隨手刪除，然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陳默。」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