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會所的暖氣開得很足。
可從茶室里走出來的時候，青門商會豹哥，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剛被叫了進去，聽取全部的計劃。
沈總的計劃，他聽懂了。
簡單粗暴，但有效。
一換一。
用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弟的命，去換龍興社少當家陳默的下半輩子。
這筆買賣，划算到讓人心頭髮顫。
但執行這件事的人，是他。
他需要去找那個「一」。
身為商會所有社會人的明面老大，他享受著優越的待遇，自然也要出力。
豹哥坐進自己的奔馳S級后座，閉上眼，腦子裡飛速地篩選著自己手下那幾百號人的名單。
老油條不行。
跟了自己五六年、七八年的那批人，個個都精得跟猴兒一樣，讓他們去拼命可以，讓他們去送死？怕是轉頭就能把自己賣給龍興社。
有案底的，也不行。
萬一被帽子叔叔查出來，反而惹一身騷。
必須是新人，根子要乾淨，腦子要簡單，家裡最好還有點困難。
這樣的人，才好控制，才值得起三百萬的價。
「去堂口。」他對著司機吩咐了一句。
半小時後，豹哥坐在自己堂口那間闊氣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人事檔案。
都是最近半年新招的馬仔。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像是在菜市場挑揀豬肉。
「這個，不行，家裡開小賣部的，不差錢。」
「這個，太壯了，看著就像刺頭，不好控制。」
「這個……」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檔案上。
【劉三，男，二十一歲，安平縣人。】
【入職時間：一個月前。】
【家庭情況：父親患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三次，妹妹在讀高中。】
【備註：性格內向，略顯木訥，但做事勤懇，被分配去看場子，從未遲到早退。】
照片上的年輕人，皮膚黝黑，眼神裡帶著一絲鄉下孩子特有的質樸和怯懦，相貌平平，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完美。
豹哥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叫劉三來我辦公室。」
……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一個穿著不太合身西裝的年輕人低著頭走了進來，侷促地站在辦公桌前，連頭都不敢抬。
「豹……豹哥。」
劉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第一步，情緒鋪墊，緊張中帶著敬畏。耗子哥教的，入門基礎。`
他心裡默念著從龍興集團《臥底基礎素養與演員的自我修養》培訓課上學來的要點，手指微微蜷縮，完美地表現出一個底層馬仔見到大佬時的不知所措。
豹哥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小劉啊，來了一個多月了吧？還習慣嗎？」豹哥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習……習慣。」劉三受寵若驚，雙手接過茶杯，滾燙的茶水讓他手指縮了一下，但他還是穩穩地端住了。
`第二步，細節展示。通過對「意外」的反應，體現人物的「老實」和「本分」。`
「別緊張，坐。」豹哥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劉三猶豫了一下，只敢用半個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豹哥開始了他的「攻心」。
他沒有直接說事，而是從劉三的家庭情況聊起，問他父親的病，問他妹妹的學習，言語間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劉三的回答很簡短，頭也越埋越低，說到父親的病時，肩膀甚至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豹…豹哥的每一個問題，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一個月工資，一千多塊，夠給你爸治病嗎？」豹哥終於圖窮匕見。
劉三的身體猛地一顫，沉默了。
`第三步，沉默的力量。在關鍵問題上，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衝擊力。`
豹哥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劉三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劉，想不想……讓你爸過上好日子？讓你妹妹，以後能上個好大學？」
劉三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混雜著渴望與恐懼的複雜光芒。
「想！」
`第四步，情緒爆發。壓抑後的瞬間釋放，展現人物內心的渴望。滿分操作。`
「好。」豹哥笑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劉三面前。
「這裡面，有三百萬。」
劉三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卡片，仿佛那不是一張卡，而是一座足以壓垮他的大山。
「豹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事成之後，這三百萬，就是你家人的。」
「你的名字，會被刻在咱們青門的祠堂里，以後你妹妹上學、結婚，商會全包了。你爸的病，商會也會請最好的醫生，送去最好的醫院。」
豹哥的每一個字，都像魔鬼的低語，誘惑著眼前這個瀕臨絕境的年輕人。
劉三的臉色，煞白如紙。
他當然聽懂了「衝頭陣」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那張銀行卡，又想了想躺在病床上，每周都要忍受巨大痛苦的父親，想了想還在拼命讀書、夢想考上大學的妹妹。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黝黑的臉頰上滑落。
`最終步，情感共鳴。用真實的眼淚（洋蔥精油，耗子哥親授），擊潰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站起身，雙腿一軟。
「噗通！」
劉三直挺挺地，跪在了豹哥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張銀行卡。
然後，重重地，對著豹哥，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豹哥！」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我這條命，是您給的，是我爹媽給的。」
「現在，我拿它，換我爹的命，換我妹的前程！」
「值！」
辦公室里，豹哥看著地上這個滿臉決絕的年輕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掌控人心的神。
三百萬，就買到了一條年輕、聽話、又忠誠的命。
他哪裡知道。
就在劉三磕下第三個響頭，額頭貼著冰冷地面的瞬間，藏在他衣領里，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微型通訊器，無聲地閃爍了一下。
一條加密信息，跨越了大半個城市，抵達了龍興集團總部的伺服器。
【魚餌已吞鉤。重複，魚餌已吞鉤。】
【請求下一步指示。】
三秒後，劉三的耳蝸里，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震動，化作一行文字，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按計劃行事。】
【——少當家】
劉三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
「豹哥，什麼時候動手？」
豹哥走過去，將他扶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感動」的神色：「不急，還有三天。」
他拍了拍劉三的肩膀，語氣沉重。
「這三天，好好陪陪家人吧。」
「謝豹哥！」
劉三對著豹哥，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這才揣著那張承載著他全家「希望」的銀行卡，一步步退出了辦公室。
看著他那略顯佝僂的背影，豹哥掏出手機，撥通了沈世鈞的號碼。
「沈總。」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興奮。
「人，找好了。」
「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