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辦公室的紅木門在身後關上。
劉三低著頭,一步步走下樓梯,揣在懷裡的那張銀行卡,冰冷堅硬,像一塊墓碑。
另一隻藏在口袋裡的手,則緊緊捏著一個U盤大小的錄音筆。剛才在辦公室里,豹哥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保存在了裡面。
三百萬。
一條人命。
豹哥覺得這筆買賣很划算。
劉三也覺得很划算。
……
三天後。
臨海市的冬日難得有了暖陽,但青門商會旗下所有堂口的氣氛,卻比冰窖還要冷冽。
近千名打手被召集起來,從各自看守的場子裡,匯聚向大學城。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車隊的最前方,如同移動的帝王寢宮。
后座上,沈世鈞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唐裝,手裡盤著兩顆價值不菲的文玩核桃,宗師氣度十足。
他堅信,謀略,才是克敵制勝的關鍵。
暴力,只是實現謀略的手段。
而今天,那個叫劉三的年輕人,就是他最鋒利的手段。
「沈總,到了。」
司機低沉的聲音響起。
沈世鈞睜開眼,看向窗外。
一棟嶄新的現代化寫字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巨大的玻璃幕牆,如同鏡面般,反射著天空的雲。
龍興集團總部。
樓下,幾十名穿著統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在分區巡邏。他們身姿筆挺,步伐一致,胸前的對講機不時響起,彼此呼應。
「呵,面子工程。」
沈世鈞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見多了這種暴發戶,賺了兩個錢,就喜歡把門面搞得花里胡哨。
真正的實力,是藏在暗處的刀。
就像他今天帶來的這近千號人。
「豹哥。」沈世鈞拿起對講機,聲音冰冷,「按計劃來。讓兄弟們收著點,打人可以,別把人打死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們自己人除外。」
「明白!」對講機那頭,傳來豹哥興奮的聲音。
沈世鈞放下對講機,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好戲開場。
他仿佛已經看到,混亂中,劉三「意外」倒地。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默在審訊室里,面對鐵證,那張年輕的臉,會是何等精彩。
車窗外。
豹哥從一輛奔馳上跳了下來,指著龍興大廈的門口,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兄弟們!」
「給我沖!」
一聲令下,埋伏在周圍街道的近千名青門商會成員,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龍興大廈。
他們手裡抄著鋼管、木棍,臉上帶著嗜血的興奮。
最前方的,正是劉三。
他跑得最快,喊得最響,臉上帶著一種被三百萬和家人前途沖昏了頭的狂熱。
面對這黑壓壓的人潮,那幾十個保安顯然也懵了。
但他們沒有潰散。
為首的保安隊長,一邊對著對講機瘋狂呼叫,一邊指揮著手下,用防暴叉和盾牌,在門口迅速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線。
「警告!警告!這裡是私人領地!請立刻後退!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回答他的,是劉三那根勢大力沉的鋼管。
「砰!」
鋼管狠狠砸在防暴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保安隊長的手臂一麻,被震得連退兩步。
他看著眼前這個雙眼赤紅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後那片望不到頭的黑潮,知道今天這事,善了不了了。
衝突,一觸即發。
青門的人數,是保安的幾十倍。
那道由十幾面防暴盾組成的防線,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就這?」
勞斯萊斯里,沈世鈞輕蔑地笑了。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嗡——」
一陣低沉的、如同蜂鳴般的警報聲,從龍興大廈內部響起。
緊接著,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被從兩側無聲地拉開。
出來的,不是人。
是一堵牆。
一堵由近百面一米八高的黑色防爆盾,無縫拼接而成的,移動的鋼鐵之牆。
「哐!哐!哐!」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戰鼓,重重地擂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百多名穿著黑色作戰服,頭戴防爆盔,手持橡膠甩棍的龍興社武堂成員,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姿態,從大廈內,涌了出來。
他們沒有喊叫,沒有怒罵,只是沉默地,組成了數個標準的防爆方陣,將整個大廈門前的廣場,牢牢護住。
陽光下,那些黑色的頭盔,黑色的盾牌,黑色的棍體,反射著冰冷而森然的光。
豹哥臉上的興奮,凝固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支仿佛從電影裡走出來的「特警部隊」,握著鋼管的手,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這他媽……是黑社會火併?
這是不是搞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