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臉紅脖子粗,額頭上青筋直蹦。
「司令!陽城急報!」
王九金的手頓了一下。
「說。」
「孫傳業聚集了三千多人,要攻打陽城!」
衛兵的聲音都在發抖,「說是您搶了他的黃金,綁了他的女兒,他要……」
衛兵咽了口唾沫,沒敢往下說。
「要什麼?」
「要您的命。」
王九金把茶碗放下了,擱在桌上,不輕不重的,「嗒」的一聲。
屋子裡安靜了。
孫夭夭站在窗戶邊上,聽見這話,眉頭皺了一下。
羅大志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吱呀」一聲。
羅青雀拄著拐杖,靠在牆上,臉上的表情沉下來了。
孫玉雪坐在床沿上,手指頭攥著被單,攥得緊緊的。
幾個人都看向王九金!
王九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跟一潭死水似的。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裡頭翻騰得越厲害。
「三千多人。」王九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平平的,跟念課文似的。
「是,三千多。」
衛兵點頭,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探子說,還在集結,可能還不止這個數。」
王九金擺了擺手,衛兵退下去了。
屋子裡又安靜了。
外頭院子裡的風「嗚嗚」地吹,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
羅大志第一個憋不住了。
「司令,咱們得趕緊回去!」
他的聲音又急又粗,跟敲破鼓似的,「陽城現在空虛,羅信和秦兵手裡頭滿打滿算不到三千人,怕守不住啊!」
他搓著手,在屋子裡頭轉來轉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跟踩鼓點似的。
羅青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那眼神裡頭也帶著急。
孫夭夭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可穩穩噹噹的,跟冬天裡頭的河水似的,表面平靜,底下流得急。
「孫傳業那人,我了解。」
她頓了頓,眼睛眯了一下。
「陰險狡詐,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一旦行動,都是深思熟慮過的,不達目的不放手。」
她看著王九金,眼神裡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這次動手,肯定早就盤算好了。趁你不在陽城,趁陽城空虛,準備一舉拿下。」
王九金聽著,沒說話,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著,「篤、篤、篤」,不緊不慢的。
孫玉雪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桌子邊上,倒了一杯水,端給王九金。
王九金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陽城有多少人?」他問。
羅大志掰著手指頭算:「羅信帶了一千,秦兵帶了九百,加上城防的,勉強湊八百。可這八百人裡頭,有一半是新兵,沒打過仗,槍都沒摸熟。」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沉。
「孫傳業那邊三千多人,不少是老兵,還有從日本人那兒弄來的武器。真打起來……」
他沒往下說,可誰都聽得出來,那意思就是四個字,凶多吉少。
羅青雀開口了:「陽城的城牆倒是結實,可就算守得住,傷亡也小不了。」
她的腿傷還沒好,站久了疼,她往牆上靠了靠,換了一條腿撐著。
「而且孫傳業那人詭計多端,正面打不過,他會想別的辦法。圍城、斷水、策反、挖地道,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王九金聽著,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腦子在轉,轉得飛快,跟風車似的。
屋子裡頭又安靜了。
幾個人都等著他拿主意。
風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外頭院子裡頭有人在喊口令,遠遠的,模模糊糊的。
王九金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了。
椅子往後一推,「吱呀」一聲。
他走到桌子前頭,看著桌上鋪著的那張地圖。
地圖是手繪的,天城、陽城、濟城、春城、江城,幾個城市用墨線勾著,中間畫著官道、河流、山脈,密密麻麻的。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遊走,從左到右,從上到下。
先落在陽城上,看了兩眼。
然後往上移,落在濟城上。
又往右移,落在春城上。
最後往下移,落在江城上。
頓時,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跟刀鋒似的,一閃而過。
「有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屋子裡頭每個人都聽見了,清清楚楚的。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什麼有了?」羅大志湊過來,腦袋差點沒貼到地圖上。
王九金的手指頭點在地圖上,點在濟城上頭。
「劉玉昌。」
然後又點到春城上頭。
「馬信芳。」
然後他的手指頭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濟城到陽城,又從春城到陽城,兩條線匯到一塊兒。
幾個人看著他的手指頭,看著那條線,一下子沒明白。
羅大志撓了撓腦袋:「司令,您是說請外援?」
王九金沒回答,嘴角翹了一下。
那笑容不咸不淡的,跟秋天裡頭刮過的一陣風似的,涼颼颼的,可裡頭藏著東西。
「拋個誘餌。」他說。
「什麼誘餌?」
「天城。」
羅大志的眼睛瞪大了。
孫夭夭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可裡頭有一種佩服。
「你是要把天城送出去?」
王九金點了點頭。
「送給誰?」
「劉玉昌和馬信芳。」
羅大志的嘴巴張開了,合不攏。
「一座城,送兩個人?」
「一人一座。」王九金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誰幫我解圍,我把天城給他。」
羅大志的腦子轉了幾圈,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聲。
「司令,您這是讓他們互相搶啊!」
王九金沒接這個話茬。
他轉過身,看著屋子裡頭幾個人。
「別問了。」他說,聲音不大,可硬得很,跟鐵釘子似的,「準備軍隊,隨時準備出城。」
羅大志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跟了王九金這麼久,知道他的脾氣,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該說的時候問也白問。
「是。」羅大志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羅青雀拄著拐杖,看了王九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啥,又沒說,跟著羅大志出去了。
孫玉雪也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見王九金已經坐到桌子前頭,拿起了電話。
孫夭夭站在那兒沒動。
她看了王九金一眼,王九金也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碰了一下。
孫夭夭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了。
「吱呀」一聲,門關嚴實了。
屋子裡頭只剩下王九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