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站在城牆上頭，朝城外喊了一嗓子。
「孫傳業，你等著，我商量一下，立刻就集合部隊出城！」
說完，他從垛子後頭縮回來，轉身看著身邊的人。
孫夭夭、孫玉雪、羅大志、羅青雀，四個人都盯著他。
王九金一招手，幾個人往城牆裡頭走了幾步，圍成一圈。
孫夭夭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可每個字都跟刀子似的。
「九金，以孫傳業的性格，我們撤出城以後，他也不會放驚鴻姐她們的。那人說話跟放屁一樣，從來不算數。」
王九金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可眼睛裡頭有一種光，跟貓看見了耗子似的。
「我知道。」他說，三個字，輕飄飄的。
羅青雀愣住了，腿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的，可他還是往前湊了一步。
「你知道？你知道那老東西不會放人，你還答應撤出？九金，你腦子沒燒壞吧？」
王九金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你別急，聽我說。」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四個人能聽見。
「孫夭夭，你帶三百人，從西門出去，繞到孫傳業左邊。」
孫夭夭的眼睛亮了一下。
「孫玉雪，你帶三百人，也從西門出去，繞到孫傳業右邊。」
孫玉雪點了點頭。
王九金又看了看羅大志和羅青雀。
「我帶剩下的人，從正門撤出。一旦我救出孫驚鴻那四個人，咱們三面夾擊。」
他伸出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
「左、右、正，三麵包上去。他孫傳業就算有兩千人，被咱們這麼一圍，也得亂。」
羅青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兩盞燈似的，腿也不抖了。
「太好了！九金，我就知道你有主意！你剛才那出，是演戲給那老東西看的？」
王九金沒理他，一揮手，聲音沉下來了。
「快，抓緊時間，行動。」
四個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孫夭夭跑下城牆，點齊三百人，從西門出去了。
孫玉雪也帶了三百人，緊跟著從西門出去了。
兩個人走的都是西門，可出了城以後，一個往左繞，一個往右繞，貼著城牆根，貓著腰，跑得又快又輕，跟兩隻貓似的。
王九金站在城牆上頭，看著她們消失在夜色裡頭，又看了看懷表。
月亮被雲遮住了，光線暗得很，城外頭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可他知道，那六百人正在繞，正在跑，正在往孫傳業的兩翼插過去。
現在要做的，就是拖，拖到她們到位。
王九金轉過身，朝羅大志喊了一聲。
「整隊！準備出城！」
羅大志應了一聲，跑去傳令了。
那些兵聽說要撤，有的愣住了，有的皺著眉頭，有的咬著嘴唇，可沒人說話。
當兵的，服從命令。
隊伍整好了，四百來人，站在城門後頭，等著。
王九金沒急著開門，他站在城牆上頭，往下頭看了一眼。
孫傳業騎在馬上，後頭黑壓壓地站著一千多人，那四個被綁著的女人還站在陣前，風吹得她們衣裳嘩嘩響。
王九金又看了看懷表，時間差不多了。
孫夭夭和孫玉雪，應該到位了。
王九金把懷表揣進懷裡，轉身走下城牆，大聲道！
「開門。」
城門「吱呀吱呀」地打開了，厚重的木門往兩邊推開，露出一條路。
王九金騎上馬，走在最前頭。
羅大志跟在他左邊，羅青雀跟在他右邊，後頭是四百多個兵，一個個端著槍，排著隊，從城門裡頭走了出來。
城門口，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老百姓。
那個送窩頭的老漢跪在最前頭，老淚縱橫，鬍子都在抖。
「王司令！您不能走啊！您這一走，我們怎麼辦？孫傳業回來，我們全得死啊！」
後頭那些老百姓也跟著喊。
「王司令！求求您別走！」
「王司令！您走了我們活不了啊！」
一個婦女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得跟淚人似的，孩子也跟著哭，哭聲在夜裡頭傳得老遠。
王九金騎在馬上，看著這些老百姓，擺了擺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一夾馬肚子，馬往前走了。
後頭的兵跟著他，從老百姓中間穿過去，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
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有的伸手去拽兵的衣角，有的抱著兵的腿不讓走，有的趴在地上哭。
可兵還是走了，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城門。
王九金出了城，馬往前走了幾十步，停住了。
他身後，四百多個兵排成隊列，槍口朝下，站在那兒。
對面，孫傳業騎在馬上，後頭是一千多人，黑壓壓的一片。
兩軍對峙，中間隔了不到一百步。
那四個被綁著的女人站在中間，風吹著，瑟瑟發抖。
孫傳業看見王九金出來了，嘴角翹起來了，翹得老高。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左右兩個團長說了幾句話。
「一旦我們進城，」他的聲音又低又冷，跟冬天的冰碴子似的，「立刻回頭打王九金。這四個丫頭，也別放過，一塊兒收拾了。」
兩個團長點了點頭，手按在槍柄上，眼睛盯著前頭。
孫傳業又轉過頭，朝王九金喊了一嗓子。
「王九金！你出來了，可你的人還沒全出來！城牆上頭還有人！」
王九金騎在馬上，朝後頭看了一眼，一揮手。
城牆上頭，那些兵開始往下撤，一個接一個地從城牆上來下來，從城門裡頭走出來，走到王九金後頭，排進隊列里。
人越來越多了。
城牆上頭空了，城門裡頭也沒人了。
所有人都出來了，王九金轉過頭，看著孫傳業。
「孫傳業，我出來了，人全在這兒了，你放了那四個女人吧。」
孫傳業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更深了。
「你全撤出江城，我再放。」
他的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得意，跟貓戲弄老鼠似的。
王九金皺了一下眉頭，看了那四個女人一眼。
孫驚鴻站在最前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可她不哭了，就那麼看著王九金，眼睛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光。
孫蘭風靠著孫青霜，兩個人的手在背後綁著，互相靠著，站都站不穩了。
孫清菊站在最後頭，低著頭，一動不動。
王九金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我再走幾步。」
他一夾馬肚子，馬往前走了，羅大志急了，在後頭喊了一聲：「司令！」
王九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清那四個女人的臉了，能看清她們臉上的淚痕，能看清她們手腕上的繩子，能看清她們身後那幾個押著她們的兵。
二十步的時候！
王九金的手突然伸進了懷裡。
孫傳業騎在馬上，盯著王九金的手，眉頭皺了一下。
「你懷裡揣的什麼？」
王九金沒回答。
他的手從懷裡掏出來了。
掏出來一個東西，黑乎乎的，圓滾滾的，跟雞蛋差不多大。
孫傳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
王九金的手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