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牽著沈幼薇的手,神色從容地走到了沈萬山面前。
然而,剛才全場的讚嘆,似乎在這個中年男人面前,都被隔絕了起來。
他那張經歷過無數沉浮的臉上,線條緊繃,眼神冷硬。
甚至收斂了客套的商務笑容……
周圍感嘆陸辭「人美心善」的賓客們,看到這表情,也瞬間閉上了嘴。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首富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陸辭看著面前這位威嚴的中年人,卻覺得有趣。
果然,狐狸還是老的精。
紙花能感動全場的女人,能感動張伯庸那種老派的慈善家。
但是,小狐狸的計謀,終究逃不出老狐狸的法眼。
在沈萬山眼裡,自己剛才的行為,恐怕只是一種譁眾取寵的手段。
或者說,是一個拐走他寶貝女兒的窮小子,在無力地展示那點可憐的「善良」,博取人心。
他應該早就把自己的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了。
所以,才會像看好戲一樣,等待著自己的表演。
而剛剛表現的太完美,太冷靜,反而讓他更加疑慮……
這樣也好。
阻力越大,沈幼薇的反彈就會越猛烈。
這是催化感情的頂級催化劑!
……
「爸,這就是陸辭。」
沈幼薇還沉浸在甜蜜中,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
「我知道。」
沈萬山打斷了女兒的話。
「年輕人,做慈善是好事。」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含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但是,在這個圈子裡,光有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
沈萬山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陸辭,毫不掩飾眼中的審視與輕視。
「沒有實力,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提護住身邊的人。」
「陸辭,別怪伯父說話直。」
「一個被陸家掃地出門的棄子,連立足之地都沒有,拿什麼來談未來?」
「何況,有些人好像對你,還有很大意見。」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撕開了溫情脈脈的表象。
赤裸裸的現實。
赤裸裸的階級鄙視。
遠處。
陸子軒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他在心裡瘋狂地叫好。
太爽了!
這簡直就是他的嘴替!
剛才被陸辭用一朵破花搶走的風頭,現在終於有人幫他找回來了。
他在心裡惡毒地想著。
陸辭,你不是能裝嗎?
你不是有女人護著嗎?
在這種真正的資本巨鱷面前,你那些小聰明,就是個笑話!
我看你怎麼收場!
讓你拐人家女兒!
最好是被當場趕出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
……
他身旁的陸清寒,此刻卻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她嫉妒沈幼薇能站在陸辭身邊,接受所有人的注視。
另一方面,聽到沈萬山如此直白地羞辱陸辭,她竟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
那是她的弟弟!
什麼時候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她看著沈萬山那不可一世的氣場。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如果是以前,她會衝上去,把陸辭護在身後。
但現在。
是她親手把陸辭趕走的。
是她讓陸辭失去了陸家的庇護。
人家訓斥女兒的男朋友,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心臟又是一陣抽痛,「後悔」在瘋狂滋長。
……
沈幼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原本以為,經過剛才的事情,父親看到了陸辭的優秀。
會像其他人一樣認可他。
可是,父親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所有的期待。
又是這一套!
又是該死的門當戶對!
又是該死的利益!
她眼眶瞬間紅了,一股難以抑制的委屈和憤怒直衝腦門。
「爸!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陸辭他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都要強!」
「只有他是真心在做事!」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憑什麼這麼說他!」
那是只有面對女兒時,才會流露出的無奈和寵溺。
「薇薇,你還小。」
「你不懂社會的險惡。」
「感情不能當飯吃,貧賤夫妻百事哀。」
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但態度卻依舊強硬。
「沈家不需要一個只有愛心,卻沒能力的入贅女婿。」
「我是為了你好。」
沈幼薇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委屈。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不被理解。
更是因為,她心愛的人,正在被自己的父親如此踐踏尊嚴!
這種高高在上的說教,讓她感到窒息。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陸辭輕輕揉了揉沈幼薇的長髮,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
「乖,別動氣。」
陸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伯父說得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沈萬山,不卑不亢。
「受教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確實寸步難行。」
陸辭微微頷首,表現得謙遜有禮。
這時候如果硬剛,只會顯得自己年輕氣盛,不懂事。
但如果表現出這種「雖然被羞辱,但我依然尊重長輩,並且承認現實」的氣度。
不僅能讓沈萬山明白,自己的態度並非作秀表演。
更能讓沈幼薇的心,徹底偏向自己!
你的父親在無理取鬧。
而我,在包容,在忍讓。
我是為了你,才受這份委屈。
果然。
沈萬山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
定力真是太好了。
面對「岳父」的威壓,面對當眾的羞辱,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
以退為進?
「年輕人,跟我過來吧。」
「我們單獨聊聊。」
沈萬山冷冷地拋下一句,轉身朝著VIP休息室走去。
「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裡說。」
陸辭拍了拍沈幼薇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邁步跟上。
「我也要去!」
沈幼薇心裡一慌,下意識地就要跟上去。
然而。
兩名保鏢瞬間上前,面無表情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請留步。」
沈幼薇看著陸辭的背影,水汪汪的眼睛亮的驚人。
那是含著的淚水,在反光。
她在害怕。
內心,更是瘋狂地胡思亂想。
父親要幹什麼?
會不會威脅陸辭?
會不會用什麼卑鄙的手段逼迫陸辭離開?
甚至是……傷害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她。
如果父親真的敢傷害陸辭……
如果父親真的要把他們分開……
那她就跟這個家斷絕關係!
她什麼都不要了,她只要陸辭!
但是。
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更讓她恐懼的聲音在迴響。
萬一呢?
萬一陸辭頂不住壓力呢?
萬一陸辭真的為了錢,選擇放棄她呢?
雖然她相信陸辭。
但哪怕只有0.01%的可能,這種「被拋棄」的恐懼,也足以讓她發瘋!
「陸辭……你別丟下我……」
「叮——」
「收集到沈幼薇的【極度恐懼】情緒值+2000。」
「收集到沈幼薇的【患得患失】情緒值+3000。」
……
VIP休息室內。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沈萬山徑直走向沙發主位坐下,雙腿交疊。
首富的氣場展開,沒有任何的寒暄。
沒有彎彎繞繞、拖泥帶水。
乾淨,直接。
「開個價吧。」
「多少錢,離開我女兒。」
「從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