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際會議中心,候場室。
陸清寒獨自縮在角落的沙發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裙,那是她作為陸氏總裁最後的鎧甲。
只是這鎧甲下的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四周投來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敬畏與討好,而是赤裸裸的打量、嘲弄。
今天的商業論壇,名義上是談城市發展。
實際上就是一群餓狼分肉。
可她呢?
跟肉的區別也不大了……
項目核心數據泄露,消息直接上新聞,董事會發難……
「呵……」
一聲油膩的輕笑,打破了平靜。
趙泰叼著根粗雪茄,一屁股坐在了陸清寒對面。
這個年過四十的男人,眼神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陸總,想事呢?」
他的身體前傾,那股混雜著古龍水和雪茄的口臭味,撲面而來。
「別撐了。」
「聽說……這次泄露數據的,可是你們自己人?」
陸清寒的手指瞬間收緊。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這層窗戶紙被外人捅破時。
那種被至親背叛的劇痛,還是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始作俑者,毫無疑問……
為了把她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陸子軒不惜犧牲陸家的整體利益。
「趙總。」
陸清寒強忍著胃裡的翻湧,聲音冷硬。
「這裡是公共場合,請你自重。」
「自重?」
趙泰笑得滿臉橫肉亂顫,菸灰抖落在地毯上。
「陸清寒,醒醒吧。」
「你現在就是條落水狗。」
「董事會一開,你就得捲鋪蓋滾蛋。」
他肆無忌憚地把腿架在茶几上,語氣輕浮直接。
「與其等著身敗名裂,不如……今晚去我房間深入交流一下?」
這已經不是暗示,是明碼標價的侮辱。
陸清寒渾身顫抖,那是極度的憤怒,也是極度的無力。
陸家現在的狀況,得罪不起任何人。
曾幾何時,也有人會替她擋下這些……
可那個少年,已經被她親手趕走了。
報應。
這都是報應。
就在陸清寒瀕臨崩潰,抓起桌上的水杯準備潑過去同歸於盡時——
「吱呀。」
大門被侍者推開。
原本充斥著低語的候場室,安靜了一瞬。
附近的幾名女侍者,全都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入口。
陸辭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得那麼刻板,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
露出一截脖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在這群滿腦子銅臭味的中年人里,顯得更加乾淨……
更要命的是。
那種獨特的清冽香氣,也隨著門口的氣流湧入室內。
它霸道地驅散了趙泰身上令人作嘔的煙臭味,也鑽進了陸清寒的鼻腔。
她呆呆地抬起頭。
視野里,周圍的一切都褪了色,變成了嘈雜的黑白默片。
唯有陸辭,他是鮮活的,是發著光的。
他……好像瘦了點,但氣色卻好得驚人。
這突然的出現,讓陸清寒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是小辭……
他來救我了?
身體總是比大腦反應更快,陸清寒幾乎是彈射般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甚至踉蹌了一下。
但這都不重要。
她只想靠近他,想喊他的名字,想回到過去那個只要她回頭,他就在身後的日子。
「小辭……」
然而,還沒喊出口,就被陸辭的眼神給凍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看了牆上的掛畫,看了窗外的風景。
甚至連快枯死的發財樹,他都多看了一眼。
唯獨,沒有看她。
就好像她陸清寒,只是這房間裡的一團空氣,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根本不存在於他的世界……
陸清寒燃起的希望,瞬間被冷水澆滅。
他……看不見我嗎?
不。
陸辭當然看到了她。
甚至看到了她的狼狽,看到了她眼中的希冀。
但是,只有徹底跌入泥潭後,她才會明白。
誰是主人……
他只是抬起手,在鼻尖輕輕扇了扇。
「薇薇,這裡空氣不太好。」
「有點悶,也有點……熏。」
站在他身側的沈幼薇,身著紅裙,美艷得不可方物。
她順著陸辭剛才厭惡的方向看去,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趙泰。
都說熏了,還敢在這抽雪茄?
「聽不懂人話嗎?」
沈幼薇昂起下巴,大小姐氣場全開。
「我男朋友嫌這裡空氣不好。」
「閒雜人等,要麼滅煙閉嘴,要麼滾出去。」
趙泰的臉色隨即變得鐵青。
他在江城商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若是換了別人,他早就發作了。
但那是沈幼薇。
是沈家那個出了名的瘋批大小姐。
在這江城,沒人敢真的跟沈家硬碰硬……
他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陸清寒一眼。
把火氣都撒在了這個「軟柿子」身上。
隨後,還是灰溜溜地挪到了最遠的角落。
危機解除。
陸清寒站在原地,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只有無盡的苦澀和嫉妒。
陸辭救了她。
卻又像是沒救她。
他只是單純地嫌這裡髒,嫌那個男人礙眼。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為了她陸清寒說一句話。
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她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男的清冷絕塵,女的美艷霸道。
他們站在一起,親昵得像是一幅畫。
這一幕,比剛才的羞辱,更讓她感到萬箭穿心。
沈幼薇可以挽著他的手,可以為了他懟天懟地。
而她呢?
她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角落裡。
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陸辭,在別的女人懷裡發光。
「叮——」
「檢測到陸清寒產生【嫉妒/悔恨】,情緒值+5000!」
也許,她卻連接近的勇氣都沒有了。
父母的偏心,弟弟的背叛,公司的危機……
陸清寒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出現在陸辭面前。
仇人?
加害者的姐姐?
不,也許她根本就不配出現。
可在內心中,她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陸辭身上的「溫暖」。
「喝口水。」
沈幼薇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陸辭嘴邊。
周圍不少女性的目光都看直了,恨不得自己變成那個水瓶。
喝完水,陸辭放下瓶子。
視線看似無意地,再一次掠過了陸清寒。
這一次,沒有無視。
但也絕對不是關心。
平靜得可怕。
沒有憐憫,只有漠然。
甚至帶著……審視。
仿佛在問: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看你?
「叮——」
「檢測到陸清寒產生【自我從屬欲】,情緒值+10000!」
那一瞬間,她那一身名為「總裁」的鎧甲,被碾得粉碎。
她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卑微的聲音在瘋狂吶喊:
看我……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只要能回到你身邊,只要能像看沈幼薇那樣看我一眼……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