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在旁人耳朵里,或許是在解圍。
但聽在傅明雪的耳中,卻讓她感到窒息。
他連嘲諷都不屑!
在他的眼裡,自己就像是一個路邊胡鬧的小丑。
根本提不起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她不敢對陸辭發火。
可又急需一個情緒的宣洩口,來掩蓋自己的狼狽,來證明自己並沒有那麼可悲。
傅明雪猛地轉過頭。
目光死死鎖定了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賈辭北。
刀疤大漢一抬頭,對上傅明雪那雙暴戾的眼睛,心裡莫名一突。
他下意識地鬆開手,連退兩步。
這女人的氣場太邪門了……
是這傢伙叫來的救星?
這根本不像救人來的啊?
賈辭北腫著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傅明雪朝自己走來。
他以為女神終於來心疼自己了,心裡狂喜。
艱難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明……明雪,我……」
迎接他的,根本不是什麼溫柔攙扶。
而是夾雜著雷霆之怒的無情踐踏!
「砰!」
傅明雪腳上的馬丁靴,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踩在賈辭北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上!
「啊——!」
賈辭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變調慘叫。
「你算什麼東西?!」
傅明雪徹底爆發了。
她一邊瘋狂地在賈辭北的臉上和胸口踐踏,一邊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也配叫我的名字?!」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還喊我?!」
「你這頭蠢豬!!」
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踢得賈辭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全都看傻了。
剛才那個凶神惡煞的刀疤臉打人,好歹還講點道理,收著力。
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簡直就是個純粹的暴力狂!
但沒有人知道,傅明雪此刻真實的內心。
表面上,她是那個殘暴的帝都千金,在教訓一條不聽話的舔狗。
實際上,她每一腳踏下去,心臟都在滴血。
倒不是心疼賈辭北。
是她在害怕。
她在用這種極端的暴力,向陸辭拼命證明。
我跟他沒關係!
我不是為了救他才出來的!
我是來打他的!
你不要嫌棄我!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的眼尾因為委屈,泛起一抹誘人的微紅。
不敢轉頭去看陸辭現在的表情。
只能把所有的恐懼,全發泄在腳下的出氣筒上。
不遠處的桌前。
陸辭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就像在看一部無聊的動物世界紀錄片。
獵物在陷入絕境時,總會做出一些毫無邏輯的應激反應。
轉移焦慮,展現自己的「無害」與「忠誠」。
陸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賈辭北。
「所以……」
「這局,算不算我贏了?」
賈辭北聽到這句話,恨不得當場吐血身亡。
他不僅挨了最毒的打,尊嚴盡喪。
到頭來,竟然還成了犧牲品!
而傅明雪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還保持著踩踏的姿勢,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剛才為了掩飾羞恥的暴走。
為了證明清白的施暴。
竟然陰差陽錯地,成了幫陸辭贏得那場「三分鐘」賭局的最後一塊拼圖!
她成了他的工具。
她所有的憤怒、暴躁、委屈,全都在這個男人的算計之內。
他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這。
看著她自己心甘情願地遞到他的腳下。
陸辭沒有等任何人的回答。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沈幼薇的手,轉過身,邁開長腿,朝著步行街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就這麼走了?」
傅明雪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臟仿佛被掏空。
周圍的喧鬧聲、賈辭北微弱的呻吟聲,全都在她的世界裡褪去。
只剩下那股越來越淡的松木冷香,正在殘酷地抽離。
他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明明自己是來找茬的。
為什麼結果是這樣的?
而且,心裡還滿是不甘和失落?!
就在傅明雪再次陷入內耗的前一刻。
前方。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挺拔背影,腳步微微一頓。
男人沒有回頭,只輕飄飄地丟下三個字。
「晚上見。」
轟——!
晚上見?
他還願意見我?
他知道我晚上還會去找他?!
他不反感我跟著?!
這算什麼?
這是邀約!?
內耗反轉。
傅明雪咬緊紅唇,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找台階。
哼!
還用你說?
本小姐是去搜集證據的!
本來也要去盯著的你的!
白天失敗了,晚上接著去,倒要看看你個男狐狸精還有什麼妖術!
「叮——!」
「檢測到傅明雪產生【被准許的狂喜】,情緒值+5000!」
傅明雪甚至忘了自己此刻正站在大街上,忘了腳下還踩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她的滿腦子,只剩下對夜晚降臨的期待。
……
另一邊。
一直沉浸在陸辭專屬投餵里的沈幼薇,大腦終於轉過了彎。
她一把摟住陸辭的胳膊,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布滿寒霜,占有欲極度膨脹。
「不對,你剛才最後說了什麼?」
「晚上見?!」
「你看上那個瘋婆子了?」
「你還想讓她晚上去我們家?!」
面對沈幼薇的質問,陸辭不惱反笑。
他突然伸出手,不顧沈幼薇的掙扎,極其霸道地將她一把攬進懷裡。
結實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
陸辭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語氣無奈。
「我們攔得住那條瘋狗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似乎只對「自己人」才會展露的疲倦。
「咱們家大門都壞了。」
「再說了,對付一個腦子有病的瘋子。」
「你越攔,她越來勁,每天鬧你不嫌煩?」
「她這種人,順著點她一句,反而會讓她覺得沒意思,不想來了。」
沈幼薇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陸辭的力氣有多大,而是因為他話里的那兩個字。
「咱們」。
這兩個字。
把傅明雪定義為一個甩不掉的「瘋子」,一個只會惹麻煩的外部因素。
他在依靠她。
他在跟她抱怨那個煩人的跟屁蟲。
沈幼薇完成了一套完美的自我攻略。
她冷哼了一聲,貼在陸辭的胸膛上。
「希望她識相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