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傅明雪從大床上驚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
刺眼的陽光砸在臉上。
昨夜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卻在她的肌肉記憶里,刻下了無法作偽的酸楚與戰慄。
她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掌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陸辭指腹摩挲過的溫度。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百爪撓心般的空虛感。
戒斷反應。
僅僅離開那個男人幾個小時,這具身體就開始瘋狂叫囂,迫切地想要汲取那股氣息。
「我到底在幹什麼……」
傅明雪用力抓了抓頭髮,帝都千金的理智在這短暫的抽離中,艱難地上線了片刻。
她回想起昨晚自己像個爭寵的寵物一樣,跟那對雙胞胎明爭暗鬥。
又被那個叫陸清寒的女僕用幾句話就打擊得體無完膚。
低級。
太低級了!
傅明雪咬著牙,從床頭柜上抓起一杯冰水灌了下去,強行壓下心頭的燥熱。
跟一群失去理智的女僕內卷,就算贏了又怎樣?
最多換來他幾句隨口的施捨和一個敷衍的撫摸。
這不是她傅明雪該走的賽道!
她的腦海里,閃過昨晚姑姑在電話里說的那兩個字——「舊事」。
姑姑那種手眼通天的人,居然會用這種隱秘的語氣提起陸辭。
再加上陸辭那個眾所周知的「假少爺」身份。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在傅明雪腦海中逐漸成型。
如果……
如果我能越過所有人,直接查出他的身世底牌!
我手裡握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我在他心裡的地位,還用得著去跟那幾個蠢貨搶嗎?
我就是他無可替代的唯一!
傅明雪的眼睛亮得嚇人。
她的行動力拉滿,直接衝到了客廳……
那裡,放著陸辭昨晚喝剩的半杯殘茶。
「你們就留在那裡當他的狗吧。」
「而我,將掌握他的命運。」
……
仁心醫院。
傅明雪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
「我要做最加急的DNA測序,然後比對。」
「錢不是問題,我只要最快的速度。」
接待她的化驗員愣了一下。
這年頭有錢人做鑑定不稀奇。
可當他看清傅明雪拍在桌上的證物袋時,眼角還是忍不住狂抽。
「這位小姐,您這個樣本……有點不合規。」
化驗員指著袋子裡那點混濁的茶水底子。
「這種唾液和茶水高度混合的殘留物,提取難度……」
「少廢話。」
傅明雪不耐煩地打斷他。
「我只問你能不能做?」
這茶水裡有陸辭的唾液,是最直觀的生物樣本,她怎麼可能放過?
就在化驗員面露難色,準備解釋難度的時候。
化驗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陸半夏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
白大褂不染纖塵,醫用手套、口罩、甚至還配了一副透明護目鏡。
作為仁心醫院最頂尖的主任醫師,同時也是重度潔癖患者。
她平時根本不屑踏足化驗室這種「飄滿別人皮屑」的污濁之地。
可就在路過門口的瞬間。
她停住了。
隔著兩層玻璃,隔著厚厚的口罩。
一種極其細微的、卻能夠精準擊穿她所有神經防禦的氣息,悄然鑽進鼻腔。
這種情況……
只可能是,屬於那個男人的的味道?
陸半夏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裡,陡然迸發出一種極其病態的亢奮。
她轉過頭,鎖定了化驗室里,那個正被化驗員捏在手裡的塑膠袋。
味道,是從那個袋子裡傳出來的。
「拿來!」
陸半夏大步流星地衝進化驗室,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詢問,直接一把從化驗員手裡搶過了那個證物袋。
「陸醫生?」
化驗員嚇了一跳。
「您這是……」
「這東西哪來的?」
陸半夏根本沒理會質問,她盯著袋子裡的那點茶水,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傅明雪被這個突然衝出來搶東西的白大褂驚呆了。
但不到半秒,她就反應了過來。
這種極度護食的眼神,這種聞著味兒就發狂的做派。
錯不了。
「你懂不懂規矩?把東西還給我!」
傅明雪上前一步,試圖奪回袋子。
「這是我送來的樣本!」
陸半夏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盯著傅明雪。
「你?你為什麼會有他的東西?!」
就是這種語氣,這種眼神,傅明雪太熟悉了。
昨晚在別墅里,那對雙胞胎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的。
瘋了。
全都瘋了!
這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女醫生,絕對也是陸辭的狂熱信徒!
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升起了一股報復般的快意。
你也是他的狗?
那正好,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分量。
傅明雪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冷笑。
「我是誰?我昨晚剛從他的房間裡出來,你說我是誰?」
這句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進了陸辭的別墅,確實去了二樓臥室的房間,只不過是在陽台……
而且還被抓包了,又被教育了一頓。
可這句話落在陸半夏耳朵里,無異於一枚核彈爆炸。
從他的房間裡出來?!
陸半夏的大腦忽然充血,拿著證物袋的手都有些抖。
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黃毛丫頭,憑什麼能進他的房間?!
嫉妒的酸水在胃裡翻滾,但她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
這個女人拿著陸辭的殘茶來驗DNA。
她想幹什麼?
聯想到陸辭的身世,答案呼之欲出。
她在查陸辭的背景!
她想用這種方式,拿到陸辭的把柄或者秘密,然後跑去陸辭面前邀功求賞!
絕對不行!
她守著醫院,還化驗過陸辭的血樣,這種事情卻被別人搶先?
這種立功的機會,就算有,也必須是我的!
想到這裡,陸半夏的眼神徹底變了。
她攥緊了證物袋,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樣本嚴重不合規,由我沒收銷毀。」
陸半夏找了個拙劣的藉口,準備強行將東西據為己有。
「你放屁!」
傅明雪也炸了。
她千辛萬苦收集下來的,怎麼可能讓這個瘋女人搶走?
「把東西給我!信不信我直接砸了你這家破醫院!」
兩個在各自領域都高高在上的女人。
此刻為了一個小小的塑膠袋,在這間化驗室里,撕破了臉皮,眼看著就要大打出手。
一旁的化驗員嚇得貼在牆上,大氣都不敢喘。
「嗡——」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陸半夏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她專門為陸辭設置的,獨一無二的特別提示音。
陸半夏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一把推開傅明雪,用近乎虔誠的姿態,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
上面只有極其簡單的一條信息。
「好好工作,交給你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陸半夏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這八個字,呼吸停滯。
交給你了。
她的大腦,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完成了一個完美且邏輯嚴密的閉環。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這個女人拿了他的樣本,他也知道這個女人會來仁心醫院!
他甚至連自己今天在這個時間點會到這裡,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
根本不是這個女人自己要來查的!
是陸辭故意讓她把東西送過來的!
這是什麼?
這是信任!
我是他心裡唯一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
這個女人,只不過是陸辭用來送快遞的一條跑腿狗罷了!
邏輯一旦閉環,世界瞬間明朗。
陸半夏眼中的嫉妒和憤怒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被選中的狂熱與戰慄。
原來,我才是最特殊的那個!
她收起手機,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才還是個為了塑膠袋打架的潑婦,此刻又變回了那個高冷專業的頂尖學者。
她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傅明雪一眼。
「不要碰這東西。」
陸半夏冷冷地對化驗員下達指令。
「這台機器我徵用了。任何人不准進來打擾我。」
說完,她捧著那個塑膠袋,走向了化驗室的儀器區。
那背影,帶著一種極其病態的滿足感。
傅明雪站在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發懵。
瘋女人看了一眼手機,突然就去幹活了?
不過很快,她也冷笑一聲,高傲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
管她收到誰的信息。
無論誰驗出的,結果,最終是要交到自己手裡的。
「驗吧,好好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