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眼眶通紅,蓄滿老淚,卻硬是挺直了脊梁骨。
想要在這位失散的少爺面前,展現出他最後的一絲體面。
一路走到書房門前,推開大門。
一股混合著沉香與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
陸辭視線隨意地掃過這間奢華的書房。
不僅僅是書籍、孤本。
一側博古架上隨便拿下一個瓷器,都足以在換一棟別墅。
但這些,不是關鍵……
「所以。」
「我到底姓什麼?」
聽到陸辭這個問題,老管家愣住了。
他本以為少爺會急切地追問父母的下落,追問當年的恩怨,卻沒想到,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只是一個確認。
「少爺,您當然是姓……陸!」
老管家老淚縱橫。
「帝都陸家,二十年前可也算是頂級門閥了!」
站在陸辭身側的陸清寒,呼吸微微一滯。
還姓陸?
帝都陸家?
她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曇花一現的龐然大物,多年前忽然銷聲匿跡,外界眾說紛紜,最後,被人遺忘。
「陸?」
陸辭聽完,只是極其平淡地「嗯」了一聲。
帝都陸家也好,江城陸家也罷。
起碼,省了改名字的麻煩。
老管家擦了一把眼淚,走到書房盡頭的字畫後,轉動了暗格。
「咔噠」一聲,牆壁裂開。
老管家雙手顫抖著,從密室里捧出一個純黑色的密碼箱,小心翼翼地放在陸辭面前的書桌上。
「少爺,當年陸家捲入動盪,老爺下落不明。夫人懷著您,也在轉移途中失去了聯繫。」
老管家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狂熱。
「但老爺在離開前,將陸家所有的資產、信託基金,全部凍結交給了老奴!」
「老奴拖著這條殘腿,裝瘋賣傻守了整整十八年!只等您來解封!」
箱子打開。
沒有金條,沒有珠寶。
只有一疊疊蓋著鋼印、泛著歲月痕跡的資產轉讓書。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一直站在陸辭右側的傅婉柔,視線死死地盯在那些文件上,大腦轟鳴。
她已經探查的很詳細了啊……
陸家只剩下這一處房產,加上一位瘸腿的老管家。
看起來對誰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威脅。
但是……
傅婉柔的身體不可遏制地晃動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老頭的瘋狂隱忍,竟真保住了這麼龐大的家底……
現在。
她引以為傲的資本,在陸辭原本的家底面前,完全喪失了優勢。
「包養」的特權,再也起不了作用。
傅婉柔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往前靠了半步,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陸辭周圍的空氣,試圖用那種冷香來平復心情。
「少爺!」
老管家將厚厚的文件捧起,極其恭敬地遞到陸辭面前。
「您只要簽字,就能接管這一切!」
這種大眼一掃就上百億級別的資產!
換做任何人,此刻恐怕連握筆的手都會發抖。
然而。
陸辭看著那一堆密密麻麻各種語言的法律文件,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身後的陸清寒身上。
「清寒。」
「少爺,我在。」
陸清寒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做表格、看報表嗎?」
陸辭用下巴點了點老管家手裡的那些資產文件,語氣輕描淡寫,就像是在交代下樓丟垃圾。
「拿去,替我管著。這種東西,以後不要煩我。」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碎了在場所有人的三觀!
老管家保持著舉著文件的姿勢,僵化成了一尊雕塑。
他守了十八年的命根子,少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給了一個穿著女僕裝的下人?!
不過……
也是。
這才是少爺該有的態度。
視金錢如糞土,跟老爺如出一轍……
傅婉柔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她掌管傅家,每天殫精竭慮,深知權力的滋味。
可陸辭呢?
他視財富如草芥!
這種將世俗規則徹底踩在腳下的姿態,對慕強的女人來說,簡直是世間最烈性的藥!
而作為當事人的陸清寒,在聽到命令的瞬間,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些文件。
不是因為這些錢有多少。
而是因為,這是少爺給她的特權!
她好像,不再只是一個女僕了,她是少爺在這個世界上的「代行者」!
少爺把他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了自己!
「清寒明白。一定替少爺打理好一切。」
陸清寒的聲音里透著極度的狂熱。
她抱緊了文件,看向旁邊幾女的眼神里。
甚至重新帶上了昔日女總裁的鄙夷。
沈幼薇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她對錢沒興趣,只要陸辭的人還在她懷裡,誰管帳都無所謂。
就在這近乎荒謬的資產交接完畢後。
老管家似乎從巨大的震撼中緩過神來,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少爺,資產只是身外之物。」
「老爺當年,其實還留給您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信物。」
老管家哆嗦著手,再次探入密室,捧出了一個古老的紅木錦盒。
陸辭微微挑眉。
難道是什麼修仙功法?
還是什麼能證明的老物件?
錦盒打開。
沒有金光閃閃,也沒有什麼神秘玉佩。
靜靜躺在綢緞里的,是一封書信。
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極其莊重。
「少爺,這是……老爺和夫人當年,為您定下的親事。」
「這是,您的婚書。」
婚書?
指腹為婚?
這東西,在原本安靜的書房裡,瞬間引爆了一顆核彈!
「你說什麼?!」
最先炸毛的是沈幼薇。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她渾身的血液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明艷的臉上暴起一抹極其兇悍的戾氣。
「未婚妻?!」
她天天像防賊一樣防著身邊這群倒貼的女人。
結果現在告訴她,居然還有一個拿著官方認證的「合法未婚妻」?!
憑什麼?!
那是她的陸辭!
是她的唯一解藥!
哪怕是天王老子的女兒,也休想從她手裡搶走一根頭髮!
「那個賤人是誰?!」
沈幼薇盯著那個紅木錦盒,恨不得現在就放火把它燒成灰。
同一時間。
站在一旁的傅婉柔,臉色也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剛還在因為陸辭視金錢如糞土而迷戀,現在直接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她每天在道德的邊緣瘋狂試探,受盡了煎熬。
現在居然空降一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如果知道這老管家還留著這種東西,她打死也不會帶陸辭來認這門親!
認一個管家老頭有什麼用?
還帶來又一個可能存在的情敵?
這不僅是搶男人,這是在瓦解她好不容易才構築起來的心理優勢!
「婚書?現在的社會,還講究這種封建迷信的嗎?」
就連一直站在角落裡、毫無存在感的傅明雪,此刻也抬起了頭。
她甘願端茶倒水,作為影子,是為了最終獨占陸辭。
如果多出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人,她算什麼?
更加排不上號了!
恐慌混合著護食的本能,讓整個書房的空氣變得極其稀薄。
夾雜著嫉妒、占有欲的費洛蒙,在房間裡瘋狂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