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少爺……」
站在書桌旁的老管家,最先慌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大風大浪是真的見了不少。
刀架脖子上,也不是沒經歷過。
可是,此刻被這幾位身份顯赫、氣場恐怖的大小姐盯著。
他還是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這簡直是被幾頭洪荒猛獸,同時盯上了咽喉!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再說點什麼,解釋一下。
這幾位姑奶奶,真的會在這裡把他連同這份婚書一起撕碎。
更何況,他也不想一見面,就引爆了少爺的紅顏團啊……
那樣的話,少爺會怎麼看待他?
「各位小姐息怒!息怒啊!」
老管家咽了一口唾沫,急急忙忙地開口解圍。
「這……這婚書上的蘇家,早就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語速極快地交代著背景,生怕晚一秒,就有姑奶奶衝上來刀他。
「聽說幾年前投資失敗,已經破產了!」
「這門親事,其實早就名存實亡了。」
「現在的蘇家,連個三流家族都算不上,勉強苟延殘喘罷了!」
老管家弓著腰,語氣極其卑微。
「老奴今天拿出這個,只是為了完成當年老爺的囑託,走個過場而已。」
「這婚事到底怎麼處理,全看少爺!就憑蘇家現在的落魄樣,絕對沒有資格高攀少爺!」
隨著老管家這連珠炮似的話語落地。
書房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死寂,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沈幼薇原本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她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眸中,殺意逐漸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居高臨下的鄙夷。
落魄破產的灰姑娘?
那樣的話,就算那個女人妄想拿著破紙,跟自己爭寵,也是白日做夢!
傅婉柔臉上的寒霜也隨之化解。
她甚至覺得剛才如臨大敵的自己,有些可笑。
自己什麼時候會這麼沉不住氣了?
好像關於陸辭的事情,她就會這樣……
明明是自己帶陸辭來的,這一切都應該盡在掌控的。
陸辭將這一切反應盡收眼底。
蘇家破不破產,未婚妻是丑是美,都無所謂。
他在乎的,是這群女人因為這個突發事件而產生的劇烈情緒波動。
這是絕佳的收割場。
如果現在直接冷冰冰地說一句「不要了」,那多無趣。
這群女人只會覺得理所當然,情緒的閥門瞬間就會關閉。
他需要推拉,需要給她們一點刺激。
然後再用自己的方式,將這些情緒轉化為更深層次的狂熱。
陸辭拿過婚書,並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
反而,流露出了一抹罕見的柔和。
「既然是當年定下的規矩,總要有個交代。」
陸辭的聲音輕緩。
沒有頤指氣使,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歲月靜好。
「明天去看看吧。」
他抬起頭,微笑著看向幾女。
「就算是退婚,也得當面把話說清楚。」
「不清不楚的吊著人家,不是我的作風。」
這番話一出,簡直是絕殺。
渣男的核心奧義,就在於用最深情的語氣,做最絕情的事。
並且,讓身邊的女人覺得這是一種「負責任」的體現。
沈幼薇的心臟忽然一抽。
她呆呆地看著陸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呼吸急促起來。
退婚!
他說他是去退婚的!
沈幼薇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自動補全了陸辭話語背後的「潛台詞」。
他這是在用實際行動,給自己最絕對的安全感!
「對……他說得對……」
他就是這麼在乎我的感受,連退個婚都要帶上我……
坐在對面的傅婉柔,看著陸辭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也被狠狠地擊中了。
他受了那麼多委屈,遭遇了那麼多背叛,看透了人性的冷暖。
可即便如此,面對一個落魄的、素未謀面的未婚妻。
他依然保持著這種骨子裡的溫柔。
他是不想讓那個同樣身處泥潭的女孩受到不明不白的傷害。
他太重感情了。
在經歷了那麼多黑暗之後,他依然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
這種在廢墟中開出的溫柔之花,對傅婉柔簡直是致命的毒藥。
「他……怎麼能這麼溫柔。」
傅婉柔在心底暗嘆,看向陸辭的眼神中,除了占有欲,更添上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憐惜。
角落裡的傅明雪,則是一言不發地走上前來。
她沒有像沈幼薇那樣把情緒寫在臉上,也沒有像姑姑那樣感性。
她只是恭敬地從桌上拿起了那份紅色的婚書。
靠近書桌的瞬間,陸辭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撲面而來。
傅明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也藉此平息靈魂深處的戒斷反應。
她將婚書摺疊好,貼身收進了自己的懷裡。
她是他的「清道夫」,是他的影子。
明天去退婚。
那個蘇家的女人,要是敢死纏爛打,敢對主人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傅明雪,會親手捏碎對方的骨頭。
書房內的氣氛,在陸辭輕飄飄的兩句話下,完成了從雷霆萬鈞到春風化雨的詭異扭轉。
只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眼神,和一句留有空白的話語。
就在幾女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中無法自拔時。
「少爺。」
陸清寒雙手恭敬地將一台平板遞到了陸辭的面前。
「剛查到的消息。」
「蘇家,雖然確實落魄了,但明天中午……」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陸辭,語氣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蘇家大小姐,要舉辦訂婚宴。」
此話一出。
沈幼薇和傅婉柔的臉色同時變得極其古怪。
訂婚宴?
一個跟陸辭有娃娃親的女人,雖然素未謀面,但是……
居然要跟別人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