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味。
姜世理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睡衣。
即便有血清中和了毒素,虛弱感依然存在。
她需要大量的睡眠,來修復機能。
陸辭將她安置在這間客房,沒有再說些其他的。
他深知對於這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噓寒問暖只會顯得多餘。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房門。
「咔噠。」
手掌剛剛搭上門把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攥住了他襯衫的下擺。
姜世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曾經握著各種致命武器的手,此刻正揪著他的衣角。
她不想拉開距離,那種讓人感到絕對安全的清明感會開始消退。
殺手的警覺性,在這個時候變成了一種折磨。
風吹過窗欞的聲音、遠處樹葉的沙沙聲,甚至連她自己的心跳聲,都在不斷放大,拉扯著她緊繃的神經。
她會睡不著的。
不僅睡不著,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有些抓心撓肝,好像哪裡病了,卻又不知道是什麼……
這種感受,一般叫做,戒斷反應……
姜世理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陸辭的眼睛。
沒有迂迴,沒有試探,只有需求和最直接的表達。
「如果我睡不著。」
「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這並不是一句試探,而是一個功能性的請求。
在她的邏輯鏈條里。
陸辭在身邊,等於可以休眠。
那麼,把陸辭留在床上,就是解決這種不安全感最有效的方法。
陸辭沒有因為這句大膽的發言而產生任何波瀾。
他只是緩緩鬆開了門把手,向後退了半步,靠在門框上。
「你這是……」
「在邀請我?」
這四個字,在姜世理那單線程運轉的大腦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邀請?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大腦瘋狂運轉。
她是個缺乏正常社會常識的殺手,但她不是個傻子。
為了潛伏和偽裝,她閱覽過海量的信息,也為了模仿正常女性的行為模式,看過無數部狗血短劇。
好像剛才,表達錯誤了……
「一起睡」,那是只有極其親密的關係,或者存在交易的前提下,才會發生的。
她剛才的本意,只是想要一台能夠持續散發安全感和安撫素的「人形制氧機」躺在旁邊。
認知一旦被打破,反應便再也無法掩飾。
姜世理那張原本因為失血而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抹生澀的紅暈。
她這是在害羞嗎?
姜世理像觸電般鬆開了揪著陸辭衣角的手,向後縮了半寸。
「不……」
她搖了搖頭,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慌亂。
「我只是……沒有你的味道,我不舒服。」
她試圖將偏軌的對話重新拉回功能訴求上,眼神急切地在陸辭身上搜尋著替代方案。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陸辭的衣服上。
「那……能不能,給我一件你的衣服?」
退而求其次。
只要能拿到,那種奇怪的感覺,大概能得到緩解。
陸辭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一張白紙,如果只是順應她的需求去塗抹,那她永遠只是習慣索取。
想要改造成獨屬於自己的?
就必須手把手灌輸,「正確的常識」。
陸辭站直了身體,沒有拒絕。
他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紐扣上。
「啪。」
第一顆紐扣解開。
「啪。」
第二顆。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強烈的視覺侵略性。
姜世理如獲至寶般地伸出雙手接住。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低下頭,將整張臉埋進了衣料中。
「嘶——」
原本因為恐懼和虛弱而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舒緩下來。
然而,就在姜世理沉溺在這種極致的安全感中,準備抱著衣服回到床上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毫無徵兆地伸了過來。
陸辭精準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他微微向上發力,迫使姜世理抬起頭來。
兩人的視線再次在極近的距離交匯。
姜世理的眼神有些茫然。
教導,開始了。
「在正常人的世界裡。」
陸辭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自然規律。
「沒有任何東西,是平白無故就能得到的。」
「一切,都要進行等價的交換。」
姜世理呆呆地看著他。
交換?
但現在,換一件衣服,需要付出什麼?
「這次,作為交換,你應該給我一個抱抱。」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蠱惑。
「而如果是剛才那種一起睡的邀請……」
「對應的,是親親。」
陸辭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身體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懂怎麼區分嗎?」
區分?
姜世理試圖去區分和分析。
但太遲了。
在如此近距離的費洛蒙轟炸下,她的思考能力已經被剝奪的差不多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完美面容。
姜世理在腦海里搜索著短劇里的畫面。
不就是兩片嘴唇碰在一起嗎?
她殺過那麼多人,受過那麼多酷刑,連死都不怕,親一下算什麼大事?
更何況……
她看著陸辭那雙仿佛能吸走人靈魂的眼睛。
她一點都不排斥。
甚至,她的身體深處,正在瘋狂地叫囂著,想要靠近,想要更多。
雖然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到底叫什麼?
如果說,擁抱只能換來一件衣服。
換來這種永不枯竭的安全感?
本能,做出了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決斷。
「啪嗒。」
剛剛得到的衣服,從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姜世理沒有任何扭捏,更沒有羞恥感和矜持。
既然要交換,那就直接換最大的!
她光著腳,向前邁了一步,跨入了陸辭的領域。
然後,她踮起腳尖。
沒有閉眼,沒有顫抖。
帶著一種近乎赴死般的堅定和笨拙,直接吻上了陸辭的唇。
兩唇相貼。
這是一個毫無技巧可言的初吻。
沒有任何浪漫的鋪墊,甚至因為她動作太猛,牙齒還不小心磕碰到了陸辭的唇角。
但就是這種橫衝直撞,和那種完全放棄了所有防備的獻祭感,形成了最極致的反差。
溫熱,柔軟。
姜世理瞪大了眼睛,感受著唇上傳來的觸感。
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種未曾體驗過的愉悅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直球襲擊,陸辭沒有後退,更沒有推開。
他沒有提醒她該怎麼做,或者閉上眼睛。
而是直接抬起手,單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緊緊地貼向自己。
原本被動承受的吻,反客為主。
加深了這個打著「常識教導」幌子的吻。
一個諷刺的念頭在陸辭的腦海中閃過。
陳曜。
你前世今生,苦苦尋找的白月光。
味道,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