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餐廳。
氣壓極低。
沈幼薇穿著吊帶睡裙,抱臂坐在餐椅上,兩條修長白皙的腿交疊著,腳尖不安分地踢著桌腿。
她緊緊盯著主位上的陸辭,眼神里滿是幽怨和火氣。
昨晚陸辭很晚才回來。
她沒等到人就睡過去了,結果今早起來一看。
蘇柚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而且透著一股發軟的膩歪勁兒!
不用想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蘇柚此刻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站在桌邊,拿著水壺,準備給茶壺裡注入沸水。
她根本不敢去接沈幼薇那殺人的目光。
陸辭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咖啡,似乎還在享受晨間的慵懶。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被打開。
陸清寒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換上了一身普通衣服的姜世理。
女孩的臉色依舊不太好,失血量大,不是一兩天能夠恢復的。
她走進別墅,就直接無視其他人,只徑直循著陸辭的氣息,一路走向餐廳。
在踏入其中的那一秒,那雙眼睛就瞬間鎖定了陸辭的方向。
對這個斬斷了過去一切的「新生兒」來說,陸辭就是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
離開了那個醫療室的範圍,沒有陸辭的安撫,她殘餘的痛覺和恐慌感就會開始爬升。
姜世理快步走過去。
在沈幼薇和蘇柚錯愕的目光中,她直接走到陸辭身側,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坐在了陸辭的大腿上。
然後,順勢一歪,臉頰埋進陸辭敞開的衣襟旁,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乾淨的冷香。
原本緊繃戰慄的肌肉,隨之放鬆下來。
「啪!」
沈幼薇手裡的銀色小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炸了。
徹底炸了!
「陸辭!」
沈幼薇猛地站起身。
「你果然帶了個狐狸精回來!受著傷還要往男人身上貼?!」
她指著姜世理的鼻子,轉頭又看向端著水壺的蘇柚,試圖暫時建立統一戰線。
「你看看!這人是屬水蛭的嗎?」
蘇柚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水壺停在半空,看了一眼姜世理,又求助般地看向陸辭。
面對這場一觸即發的修羅場,陸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喝了一口咖啡,任由姜世理像個掛件一樣貼著自己。
一個被當成殺人機器養了十幾年的工具,除了偽裝潛入和殺人技,也許根本不存在任何正常人類的社交常識。
他想看看,這個新出爐的世理,會怎麼應對這種陰陽怪氣?
教導她人適應社會,也是一種樂趣。
姜世理聽到頭頂傳來的女聲。
她茫然地抬起頭,眨了眨眼睛,看著暴跳如雷的沈幼薇。
水蛭?
「我不是水蛭。」
姜世理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幼薇。
「我屬鼠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沈幼薇張著嘴,準備好的後續火力被這句跨服聊天卡死在喉嚨里。
這女人是在裝傻挑釁,還是腦子有病?!
「行!屬鼠是吧!」
沈幼薇氣極反笑,一把從蘇柚手裡搶過那把剛燒開的熱水壺,重重地往桌子中間一放。
「既然這麼愛伺候人,別光貼著啊!去幹活!把茶泡了!」
因為沈幼薇的動作太過用力,加上水壺蓋子本就沒有扣緊。
「嘩啦!」
滾燙的沸水直接從壺口濺射出來,形成一道扇形的水幕,直逼沈幼薇和蘇柚的面門!
距離太近了。
將近一百度的開水,潑在臉上,不說毀容,也絕不好受。
沈幼薇的瞳孔驟縮,蘇柚甚至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只能本能地閉上眼睛。
電光火石之間。
貼在陸辭腿上的姜世理,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這兩個女人是陸辭的身邊人。
如果她們受傷,他會覺得難過,會不高興。
「唰!」
她直接伸出右手,徒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快出殘影。
這隻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手,準確無誤地迎上了那片滾燙的水幕。
「嗤——」
沸水砸在她的手背和小臂上,燙出一片通紅。
但那片足以毀容的水幕,被她生生用手臂擋飛,濺落在地板上。
兩女完好無損。
姜世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燙傷?
這點痛覺,簡直像是在撓痒痒。
她的皮膚和痛覺,本身就鍛打的太多次了。
況且有陸辭在身邊,她甚至覺得這只是一種溫熱的刺激。
不僅如此。
擋完開水後,姜世理的目光落在了餐桌果盤裡。
她的右手行雲流水般地抽出水果刀。
刀鋒一轉。
「唰唰唰!」
冷厲的刀光在空氣中閃爍,那是純粹的殺人技。
沈幼薇和蘇柚驚恐地睜大眼睛,以為這個女人被燙急了要殺雞儆猴、殺人滅口?
蘇柚直接嚇得縮到了沈幼薇身後。
然而,不到一秒的時間。
一個被削得完美無瑕的蘋果,出現在姜世理的手中。
水果刀放回。
姜世理將削好的蘋果恭敬地遞到沈幼薇面前。
「水太熱。」
「你們先吃蘋果,等水溫降到六十度,我再泡茶。」
餐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
沈幼薇盯著遞到面前的蘋果,又看了一眼姜世理那隻被燙得通紅的手臂。
整個人傻了。
這……這還是人嗎?!
潑了那麼燙的水,連哼都不哼一聲?
罵她水蛭狐狸精,她居然反手給削了個蘋果?!
沈幼薇平時囂張跋扈慣了,但那都是在正常人的範疇里。
遇到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非人類,她的「嘴強王者」屬性忽然熄火了。
根本聽不明白這種人,你跟她怎麼聊?
「薇、薇薇……」
蘇柚在背後輕輕扯了扯沈幼薇的睡衣帶子。
她湊到沈幼薇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顫聲說道。
「陸辭跟我說……她在宴會上,在停電的黑暗裡……」
「替他擋了一刀。刀把骨頭都刺穿了。」
沈幼薇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機械地轉動脖子,看向姜世理的肩膀。
確實一側的肩膀好像不太自然,衣服也鼓出一塊,好像是纏了紗布繃帶一類的。
擋刀?!
刺穿骨頭?!
沈幼薇再看向姜世理只知道盯著陸辭看的木訥眼神。
這哪裡是什麼狐狸精?!
這分明就是一個腦子不太好使、沒有社會經驗的笨蛋小姑娘!
陸辭這個魔鬼,仗著自己長得好看,把人家小姑娘迷得神魂顛倒。
然後誆騙人家去給他擋刀?!
人家都傷成這樣了,還不惜用手去擋開水、削蘋果!
而那個罪魁禍首呢?!
沈幼薇轉頭,陸辭正悠哉游哉地抿著咖啡,甚至還掛著一絲看戲的弧度。
「叮——!」
「檢測到沈幼薇產生【腦補與母性泛濫】,情緒值+5000!」
系統的提示音在陸辭腦海中跳出。
陸辭捏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女人這莫名其妙的同情心,真是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你給我過來!」
沈幼薇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姜世理的手腕,用力一拉。
姜世理毫無防備,直接被她從陸辭的腿邊扯了過去。
「陸辭!」
沈幼薇像一隻護犢子的老母雞,把姜世理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怒視著男人。
「你看看她這個樣子!」
「你還拿她當擋箭牌?!」
「走走走,我們去吃好的,不理這個壞蛋!」
「柚柚,去拿燙傷膏!」
餐廳里的氣氛瞬間發生了詭異的扭轉。
原本劍拔弩張的修羅場,變成了一場針對陸辭的單方面聲討。
姜世理被沈幼薇牽著。
她看著這兩個剛剛還在釋放敵意的女人,她們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轉變的這麼快?
而且,她在給我塗藥?
姜世理敏銳地察覺到,這兩個女人的敵意,似乎變成了一種強烈的保護欲。
她不想離開陸辭太遠,可是看到他面帶笑意,姜世理悟了。
討好她們,應該也算是討好陸辭?
於是,這位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暗網第一女殺手,乖巧地把燙紅的手臂伸在桌面上,任由蘇柚塗抹藥膏。
甚至在沈幼薇把一個包子塞進她嘴裡時,還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