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陸家祖宅。
整棟別墅完全安靜。
但一樓的客廳里,還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蘇柚穿著一套長袖睡衣,抱著一個兔子抱枕,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
她已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腦袋時不時地點一下。
但每次快要睡著時,又會猛地驚醒,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向大門的方向。
她在等他。
「咔噠。」
陸辭帶著一身外面的夜露寒氣,步入玄關。
聽到動靜,蘇柚「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由於起得太猛,加上長時間蜷縮導致的腿麻,她身體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陸辭停下腳步,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蘇柚的身上。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素淨的臉上,寬大的睡衣掩蓋了姣好的身段,卻平添了一種居家煙火氣的溫馨。
這和剛才在醫療室里,那種場面,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割裂感。
可陸辭一眼就看穿了蘇柚外表下,那顆瘋狂泛酸的心。
這麼晚還在等著自己,也不會有其他事情了……
宴會上的那場停電危機,在陸辭的刻意保護下,蘇柚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她的視角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在燈亮之後,懷裡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
而且,自己剛才還沒有一起回來,更是給足了想像空間……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未婚妻,此刻都該鬧翻天了。
但蘇柚不敢。
她骨子裡的怯懦和自卑,讓她連發火都顯得有些沒底氣。
「陸辭……」
蘇柚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的聲音磕磕絆絆,帶著明顯的顫音。
「你……我有話跟你說……」
陸辭沒有說話,只是隨手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邁步朝她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蘇柚本能地感到一陣腿軟。
但她立刻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她不能再這麼稀里糊塗了!
「沈幼薇回來後……發了很大的脾氣,她砸了好幾個杯子。」
蘇柚不敢直接表達自己的醋意,笨拙地把沈幼薇拉出來當擋箭牌,試圖給自己壯膽。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平時是怎麼相處的。」
「但是……但是今天宴會上……」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後半句話喊出來。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抱著那個黑衣女人。」
「你剛才消失那麼久,肯定也是去見她了吧?」
蘇柚死死盯著陸辭的眼睛,聲調變高,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陸辭,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隨便!」
「感情是需要認真對待的,我……我一直在努力做好你的未婚妻,可你不能這樣欺負人!」
一口氣說完這些,蘇柚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害怕極了。
在她的預想中,陸辭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聽到這種質問,一定會覺得她很煩。
他可能會冷漠地讓她閉嘴,或者直接讓她滾回房間睡覺,甚至可能會嘲笑她不自量力。
她已經做好了被冰冷言語刺傷的準備,小手將懷裡的兔子抱枕揉捏得變了形。
然而。
預想中的冷漠並沒有降臨。
陸辭走到沙發前,沒有任何呵斥。
他只是自然地挨著蘇柚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隨後,在蘇柚錯愕的目光中。
伸出手,將那個被捏得變形的兔子抱枕從她懷裡抽走,扔到一邊。
緊接著,他攤開雙手,鄭重其事地將蘇柚那雙因為緊張而冰涼的小手,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
男人的掌心寬大、溫熱。
肌膚相觸的瞬間,那種不講道理的安撫感,如同潮水般順著蘇柚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蘇柚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原本準備好的滿腹委屈和後續說辭,被這種舒適感沖得七零八落。
她呆呆地看著陸辭。
陸辭那雙乾淨的黑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他就這麼安靜地注視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反而透著一種讓人沉溺的認真與傾聽。
這種「被絕對尊重」的姿態,對蘇柚這種長期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來說,簡直是……
如果用強硬的手段反駁,她或許還能激起幾分反抗的勇氣。
但這種溫柔的包容,直接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說完了嗎?」
陸辭看著已經呆滯的蘇柚,聲音低沉。
蘇柚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那你覺得……」
陸辭的輕輕摩挲著蘇柚手背細膩的肌膚,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既然沈幼薇那麼生氣,以她那種潑辣的性格,為什麼只是砸了幾個杯子,卻沒有直接跑來找我鬧?」
蘇柚愣住了。
是啊。
沈幼薇那種恨不得把陸辭拴在褲腰帶上的女人。
看到陸辭抱著別的女人,怎麼可能只在家裡發無名火?
她應該直接衝出去手撕了那個狐狸精才對。
一種奇怪的不安感,開始在蘇柚的心頭蔓延。
陸辭看著她迷茫的眼神,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卻透著疲憊。
「因為她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一切,都有原因。」
陸辭將一個「獨自承受壓力的男人」形象刻畫入微。
「宴會上的那場停電,不是意外。」
「那是殺手布下的局。」
「那個黑衣女人……在完全沒有視野的黑暗裡,替我擋了一刀。」
蘇柚的瞳孔收縮,呼吸停滯。
「刀刃直接貫穿了她的肩胛骨。」
「如果不是搶救及時,她剛才就已經死了。」
「陸家回歸,觸碰了太多人的利益。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步步殺機。」
陸辭抬起頭,再次對上蘇柚的眼睛。
眸子裡,此刻寫滿了讓女人無法抗拒的「隱忍」。
「我剛才沒有回來,是因為我必須看著醫生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沒有隨便對待感情。」
陸辭的手指微微收緊,將蘇柚冰涼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我只是……不想把這些血腥和危險帶給你。我怕連累你,怕嚇到你。」
安靜。
蘇柚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理智、嫉妒、委屈,在這一刻,被炸成了灰燼。
刺殺?!
貫穿骨頭?!
這些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幾個小時前的宴會上!
她回想起了那場突如其來的黑暗。
在那短短的幾十秒里,有人在生死邊緣遊走,有人用血肉之軀擋下了致命的一刀?
而她呢?!
她當時在幹什麼?
她很緊張,然後在燈亮之後,只記得了陸辭抱著一個女人……
這刺殺就發生在她的面前,她卻完全沒有察覺嗎?!
之前自己明明預料到了兇險,但是宴會一開始,緊張的就全忘了……
或者說,她以為一切都很順利,根本沒有發生刺殺什麼的那種事情,因為她的認知意識不到。
這種錯位,引發了山崩海嘯般的愧疚感,擊穿了蘇柚的心理防線。
「對……對不起……」
她誤會他了!
他從頭到尾都在保護她,甚至為了不讓她擔驚受怕,獨自扛下了所有的血雨腥風。
而自己,卻說什麼……不要那麼隨便!
「我不知道……我真的完全沒發現……」
蘇柚慌亂地反握住陸辭的手,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後怕。
「那你呢?!」
她忽然反應過來,聲音焦急。
抽回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在陸辭的肩膀、胸口、手臂上四處摸索。
「你有沒有受傷?刀有沒有刺到你?」
看著懷裡亂了分寸的小白花。
陸辭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無可挑剔的溫和。
就在蘇柚胡亂摸索的小手即將滑落時。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蘇柚的動作停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陸辭微微用力,直接拉著蘇柚的手,順著自己的襯衫,毫不猶豫地探了進去。
滾燙。
結實。
蘇柚的掌心,貼上了陸辭腹部那線條分明的腹肌。
掌心下傳來的熾熱體溫,順著神經末梢引爆了蘇柚的大腦。
她的臉,從脖頸處紅透到了耳根,整個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樣冒著熱氣。
這種體驗,讓她連哭都忘了。
手指僵硬在陸辭的腹肌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陸辭俯下身。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極限,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纏。
他將嘴唇湊到蘇柚的耳畔,灼熱的氣息打在耳垂上。
「我沒受傷。」
「不過……」
「如果你不信的話……」
「作為未婚妻,你大可以……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