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反手帶上醫療室的門,將消毒水味徹底隔絕。
「陸辭!」
一道充滿活力的嬌俏聲音,突兀地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緊接著,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穿著淺色百褶裙、打扮得如同精緻洋娃娃般的陸未晞,毫不顧忌地直接撞進了陸辭的懷裡。
她的雙臂環住陸辭的腰,臉頰在他的胸膛上貪婪地蹭著。
「又沒規矩了?」
陸辭沒有推開她,只是順勢單手托住了少女纖細的後背,語調平緩。
沒有嚴厲的呵斥,這種帶著幾分縱容的清冷嗓音,配上那不講道理的氣息,瞬間形成了最致命的降維打擊。
陸未晞的身體猛地軟了下來。
那種絕對的清明感與舒適感,順著相擁的肌膚直衝大腦。
如果不是陸辭的手臂托著,她此刻已經滑坐到了地上。
「小晞……就是想你了……」
陸未晞紅著臉,聲音軟得像是一灘水,眼神迷離地仰視著陸辭的下頜線,沉溺在這股氣息中無法自拔。
而在她的身側兩步外。
雙胞胎姐姐陸未央,將手裡的平板電腦往陸辭面前遞了遞。
「主……主人。」
她的聲音很小,還帶著慣有的緊張。
但她那雙藏在劉海下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急切渴望誇獎。
「我……我截獲了。」
陸辭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這個社恐黑客的身上。
他很清楚怎麼調教這種缺愛的工具人。
陸辭空出的另一隻手抬起,修長的手指穿過陸未央的頭髮,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兩下。
動作自然,仿佛在安撫一隻乖順的貓。
「做得好。」
僅僅三個字。
陸未央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急促。
頭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以及那股瞬間包裹她全身的氣息,讓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分泌出巨量的多巴胺。
整個人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發抖,連因為嫉妒而產生的內耗都被撫平歸零了。
「在……在宴會上……」
陸未央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舌頭捋直,邀功似的匯報。
「那個陳老頭……他慌張的時候,我趁機黑入了他的手機。」
播放鍵點下去。
平板里,立刻傳出了陳鴻道那壓抑著恐慌的聲音。
「曜兒!那小子……有蹊蹺!」
「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居然點名道姓問你?」
然而,另外一頭的回應,卻讓人感到一種極其詭異的違和感。
「父親,慌什麼?」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顯然就是陳家的獨子,陳曜。
可是,這個明明只有二十六歲的青年。
語氣里,卻透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傲慢,那種歷經滄桑的疲態,與一切盡在掌握的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知道情況,還以為他才是爹呢。
「一點微不足道的蝴蝶效應罷了。」
錄音里的陳曜,似乎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茶,連茶杯碰撞的清脆聲都清晰可聞。
「他十八年前就該死了,讓他苟活到現在,多喘幾天氣又何妨?」
「十八年前,我能把如日中天的陸家算計得分崩離析。」
「今天,我還能解決不了一個毫無根基的喪家之犬嗎?」
這段對話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
但陸辭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像是在欣賞一出蹩腳的舞台劇。
其實,無論是恐慌的陳鴻道,還是此刻遊刃有餘的陸辭。
都不知道陳曜內心最深處的瘋狂底牌。
那是一個屬於陳曜自己的秘密。
他,是一個重生者。
上一世,他自詡天之驕子,卻在陸辭那個不講道理的妖孽面前,輸得一敗塗地。
未婚妻退婚,所有他看中的女人,最終都投入了陸辭的懷抱。
甚至連那個他心心念念、愛到骨子裡的白月光,那個名叫「姜世理」的女孩,也成了陸辭身邊的一員。
帶著滔天的恨意,陳曜重生回了八歲那年。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十八年前,利用信息差,設下毒計,摧毀陸家。
只是陸辭的父母拼死抵抗,最終下落不明。
但只要陸辭廢了,那就無所謂……
況且,他用這些年的先知先覺,截胡了無數機緣,將陳家徹底打造的富可敵國。
他沒有輸的可能!
這輩子,他是一定要讓陸辭像野狗一樣,死在街頭的。
所以,面對父親的恐慌,陳曜根本不屑一顧。
然而,錄音里的從容,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砰!」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從揚聲器里傳出。
那是茶杯被狠狠砸碎在牆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陳曜突然失控的咆哮。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錄音里的背景音中,傳來手下人戰戰兢兢的磕頭聲。
「少爺……真、真的找不到啊……」
手下的聲音帶著哭腔。
「您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一個今年十八歲、名叫姜世理的女孩……」
「可是我們的情報網把全國、甚至各個周邊國家都翻了個底朝天!」
「叫這個名字的,要麼是已經入土的,要麼……」
「要麼只有幾個棒子國那邊的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真的沒有符合您描述的十八歲女孩啊!」
剛才還老成持重的陳曜,此刻破防了。
「找!繼續給我找!」
「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挖出來!」
「世理只能是我的!我絕對不會讓陸辭那個雜種,碰她一根指頭!」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走廊里十分的安靜。
陸未央和陸未晞對視了一眼,兩張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陳曜這種前後極其割裂的情緒反差。
以及那種滲人的痴漢發言,讓她們感到一陣惡寒。
「主人……」
陸未晞仰起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了拽陸辭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這個陳曜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而且,他說的那個姜世理到底是誰啊?」
「我們認識這麼一個人嗎?為什麼他覺得你會碰那個女人?」
面對詢問,陸辭沒有解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自以為算無遺策的幕後黑手,七八歲就能提前布局滅掉陸家。
可是,這個傢伙,卻在瘋狂地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不,也不能說是不存在。
是剛剛才出現?
連自己面前這兩個丫頭,都還不知道姜世理的這件事情。
可他卻好像默認這個人存在一般……
那就只有那麼幾種可能。
重名?還是這個陳曜,是重生者又或者預言家?
不對,那他為什麼不知道夜梟的事情呢?
時間線變動了?
還是他的能力,是可以看到一些未來或者過去,其他時間線的內容?
無所謂了。
陸辭溢出了一聲極其愉悅的低笑。
「呵……」
笑聲很輕,帶著濃濃的戲謔。
他單手攬著陸未晞,步履從容地轉過身。
緩步走到了醫療室門邊的探視玻璃前。
他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了病房內部。
病床上,剛剛結束了生死邊緣掙扎的女人,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陸半夏正在給她做著進一步的傷口處理和換藥。
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
瘋狂地滿世界尋找你的女人?
陸辭的眼神里透著嘲弄。
「找不到?」
「那是自然。」
「因為半個小時前……」
「她才剛剛在這張病床上,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