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挽著陸辭的手，沒有停下的意思。
「而且，表達歉意？」
「她怎麼不自己下來道歉？」
維拉臉色變了。
這一句太冒犯。
在伊甸園號上，伊芙琳不是普通船主。
她的名字本身就是禁區。
維拉下意識想提醒，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因為……他好像不太受這種限制。
陸辭的笑意很淡，主動握住沈幼薇的手。
十指相扣。
「既然有人想看，那就讓她看嘛。」
維拉怔住。
陸清寒也抬起眼。
她抓住了那個字。
看。
不是請。
不是招待。
是看。
陸辭已經知道了，這是那個伊芙琳在觀察他。
陸清寒心口一緊，冷靜地掃過四周。
能藏鏡頭的地方太多。
「少爺，要不要拒絕？」
「不用。」
「白給的，為什麼不享受？」
沈幼薇聽得一怔。
她本來滿肚子火。
可陸辭這句話太輕，像是真的只是去泡個泳池。
偏偏越這樣，越顯得伊芙琳那邊著急了。
沈幼薇忽然就樂了。
「行。」
她挽得更緊。
「本小姐倒要看看，她長什麼樣。」
維拉在前面領路。
穿過公共水上樂園後，人聲很快被隔在身後。
感應門打開。
私人水域像一塊被切出來的海。
深藍泳池連著弧形玻璃幕牆，遠處就是真正的海面，池邊鋪著白石。
乾淨。
昂貴。
眾人還在觀察，姜世理就已經繞著走了一圈。
「三個。」
「監控位。」
陸清寒臉色沉了下來。
維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安靜得過分的女孩，能在十秒內把鏡頭全部找出來。
沈幼薇冷笑：「還真是看啊。」
姜世理抬手，指尖已經摸向腰側。
陸辭卻按住她的手。
「不用。」
姜世理立刻停下。
她不問原因。
陸辭讓她停，她就停。
這份聽話讓維拉眼皮輕跳。
她見過保鏢，也見過死士。
但這個女孩不像保護者。
更像一把已經認主的刀。
陸辭走到泳池邊，腳尖碰了碰水。
溫度剛好。
看起來，伊芙琳很會準備東西。
也很會把人放進籠子裡。
只可惜，她選錯了對象。
陸辭並不討厭被觀察。
被看見，才有情緒。
被渴望，才有收益。
尤其是像這種，自以為站在玻璃後面的人。
越克制，崩的時候越好看。
他踏入水中。
水面漫過小腿，往上，一點點貼住腰腹。
沈幼薇眼睛盯著他，喉嚨輕輕動了下。
真要命。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下個水而已。
可那股勁兒，偏偏比故意撩人還過分。
沈幼薇咬了咬牙，跟著下水。
她從陸辭身後貼過去，雙手一環，抱住他的腰。
下巴抵在他肩上。
她看向其中一個監控位，笑得很囂張。
「伊芙琳女士是吧？」
「排隊！」
維拉：「……」
蘇柚站在池邊，手裡還抱著毛巾，臉頰紅得厲害。
她沒有沈幼薇那種膽子，直接開炮。
可她又不想輸。
於是她蹲到陸辭身邊，把毛巾展開，小心替他擦掉肩上的水珠。
「陸辭，水會不會涼？」
沈幼薇立刻看她。
「泳池恆溫，你問這話是不是有點茶？」
蘇柚認真想了想。
「那我換一句。」
她看著陸辭，直言不諱。
「我就是想照顧你。」
沈幼薇被噎住。
這叫什麼？
怎麼又開了真誠模式？
……
頂層溫室。
伊芙琳坐在屏幕前。
她看見沈幼薇挑釁。
也看見蘇柚替陸辭擦水。
更看見陸辭抬眼，準確看向其中一個監控位。
那一瞬間，伊芙琳的指尖停住。
屏幕是單向的。
他不該知道自己在哪裡。
可他的目光太准。
像隔著鏡頭，輕輕落在她臉上。
沒有攻擊。
沒有冒犯。
甚至很溫和。
可正因為溫和，伊芙琳才覺得不舒服。
她原本是觀察者。
可現在，像她也被放上了展台。
女僕站在身後，不敢出聲。
伊芙琳拿起茶杯。
杯沿碰到唇邊，卻沒有喝下去。
她的內心，讓她厭惡人類靠近。
但屏幕里的男人，被兩個女孩貼著，她卻沒有覺得髒，或者討厭。
反而覺得那片水域太安靜。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秒，伊芙琳眼神冷了。
她放下茶杯。
「開啟人工浪。」
女僕一怔。
「主人……」
「這個泳池的人工浪強度……」
伊芙琳頓了頓，好像這個確實不適合新手。
「先一級。」
可她要看陸辭失衡。
看他是不是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在外力面前露出狼狽。
只要他狼狽。
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會碎掉。
私人水域裡，池底忽然傳來低低的機械聲。
陸清寒第一時間反應。
「人工浪？」
維拉立刻解釋。
「這是私人區域的特色設施，強度很低，不會造成危險。」
沈幼薇臉色一沉。
「挑釁我呢？」
話音剛落，第一道浪從遠端推來。
不大。
但足夠打亂人的平衡。
蘇柚站在淺水邊，被水一推，差點坐下去。
陸辭伸手扶住她。
蘇柚順勢抓住他的手腕，眼眶都亮了。
「謝謝……」
沈幼薇看見這一幕，牙都快咬酸了。
她會游泳。
而且游得很好。
機會來了。
沈幼薇從陸辭身後繞到前面，故意貼近他。
海水浮著她的長髮，她仰頭看著陸辭，語氣強行鎮定。
「陸辭，別被浪沖走了。」
「本小姐保護你。」
陸辭看著她。
「保護我？」
就三個字。
沈幼薇臉一下熱了。
她明明想裝一把。
結果被他這麼一問，像所有小心思都被拆開，攤在水面上曬。
她嘴硬道：「怎麼，不行？」
「行……」
陸辭聲音放輕，低頭靠近。
「那我就靠你了。」
沈幼薇腦子空了一秒。
靠她？
陸辭說靠她？
她剛才還想演大女主劇本，現在整個人直接被這句話釣沒了。
她手臂環住陸辭，動作比剛才更緊。
「你放心。」
她抬著下巴，耳尖卻紅透。
「本小姐罩著你。」
下一道浪湧來。
沈幼薇本來準備穩穩帶著陸辭站住。
結果陸辭只是稍微往她身上一靠。
不重。
甚至很輕。
可他身上的氣息被水汽一裹，直接貼進她呼吸里。
沈幼薇腿一軟，差點帶著他一起往水裡倒。
陸辭扶住她的腰。
「沈大小姐。」
「誰保護誰？」
沈幼薇：「……」
完了。
裝杯失敗。
還被正主抓包。
蘇柚在旁邊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她很快又低頭，假裝自己沒有笑。
沈幼薇立刻看過去。
「你笑什麼？」
蘇柚認真的犟嘴：「我沒有。」
「你嘴角都快上天了！」
「那可能是……浪推的。」
姜世理站在淺水邊，面無表情看著浪，又看向陸辭和沈幼薇。
她在學習。
保護，也不一定要動手、威脅、解決敵人，也可以只是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