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肯定是浪的問題。」
沈幼薇抬著下巴。
「本小姐還沒認真。」
陸辭低頭看她。
水面晃動，光落在他濕著的睫毛上。
他沒有笑得很明顯，只是聲音放輕。
「那你認真一點。」
沈幼薇喉嚨一堵，她剛剛才想把場子找回來。
結果陸辭一句話，她心跳又亂了半拍。
這個人就很過分。
他明明什麼重話都沒說，偏偏像把她所有虛張聲勢都輕輕捏住了。
蘇柚站在旁邊，小聲補刀。
「薇薇，你臉紅了。」
沈幼薇立刻轉頭。
「水熱的！」
陸清寒站在池邊，目光沒有離開四周。
她不喜歡這裡。
太空，太乾淨，也太像被人刻意準備好的展櫃。
陸辭在裡面。
那位船主在看。
這讓她很不舒服。
姜世理則安靜地站在淺水區邊緣，半截小腿浸在水裡。
她沒有參與沈幼薇和蘇柚的拌嘴。
她在看水流。
浪的方向、出口位置、地面防滑。
保護，不是等危險出現再殺掉危險。
可以有很多種方式。
……
頂層溫室。
畫面里，陸辭被幾個女孩圍著。
水汽、陽光、肌膚、笑聲。
這些本該讓她厭煩。
人類喜歡這種熱鬧。
喜歡靠近，喜歡觸碰，喜歡用眼神和身體確認存在。
很髒。
也很吵。
可陸辭站在那裡，一切竟然不顯得混亂。
全都圍著他轉。
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伊芙琳原本想看他失控。
可他沒有。
甚至連那兩個爭寵的女孩，都沒有真正亂掉。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開口。
「三級。」
女僕臉色變了。
「主人，三級人工浪……普通客人會接不住。」
伊芙琳沒有立刻說話。
她當然知道。
這片私人水域原本不是給普通遊客玩的。
一級是娛樂。
二級是挑戰。
三級已經接近訓練強度。
她不是想害人。
她只是想看。
看那個男人會不會退。
看他是否也會皺眉、慌亂、露出人類面對危險時最本能的狼狽。
只要他和其他人一樣，她就能把這種異常感壓回去。
「開啟。」
「我只是想看看。」
「他會不會退。」
女僕不敢再勸，低頭操作。
……
沈幼薇還抱著陸辭的手臂，聽見什麼動靜，下意識看向遠端水面。
下一秒，水面猛地抬高。
原本只是推人的浪，突然像一堵白牆，從盡頭壓了過來。
蘇柚臉色一下白了。
她本來就在淺水邊，腳下沒有站穩，浪還沒到，水流先拉住了她的小腿。
「陸辭……」
本能地想往陸辭那邊靠。
沈幼薇反應更快。
她第一時間擋到陸辭身前，伸手想把他往後推。
「陸辭，站我後——」
話沒說完，浪已經拍到。
水聲炸開。
沈幼薇腳下猛地一滑。
她會游泳，也會控水。
可這一瞬間，水流不是從正面來，而是從側下方捲住她的膝蓋。
她身體一偏。
陸辭抬手，正要扶她。
有人比他更快。
姜世理動了。
她原本站在淺水邊，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浪起的那一刻，她已經踏入水中。
只一步。
她的腳踩住池底，身體沒有被水流推走。
浪撞上她的小腿，水花炸到腰側。
人卻連動都沒動。
下一瞬，她左手扣住沈幼薇手腕，沒有硬拽，而是順著浪的力道一帶。
沈幼薇整個人被她推回陸辭身側。
右手同時托住蘇柚的腰，把她從即將跌倒的位置撈起來。
動作乾淨。
沒有多餘的動作。
像她早就知道浪會怎麼走，人會往哪裡倒。
蘇柚只覺得腰間一穩，整個人已經脫離最危險的位置。
她怔怔看著姜世理。
姜世理沒有看她。
她站在陸辭前方半步。
水浪第二次撞來。
這一次更高。
姜世理微微壓低重心，手臂橫在前方。
她很瘦。
濕發貼在頰邊，臉上沒有表情。
可那道浪到了她面前，硬生生被她分開。
陸清寒眼神一沉，快步靠近池邊，隨時準備接應。
維拉在遠處，看得後背發涼。
她不是沒見過訓練有素的安保。
可眼前這個女孩，不像在對抗浪。
更像在計算一場殺局。
而陸辭站在她身後。
一步沒退。
水霧落下來，打濕他的肩和黑髮。
他神色很平靜。
像這陣突如其來的狂浪，只是風換了個方向。
沈幼薇被推回陸辭身邊後，第一反應不是站穩，而是反手抓住他的手臂。
抓得很緊，嘴上卻依舊硬。
「我剛才是想救你。」
陸辭垂眼看她。
「嗯，看出來了。」
沈幼薇明知道他在逗她，還是心口一軟。
她想反駁。
可陸辭的手扶了一下她的後腰，幫她穩住身體。
那點水汽里混著陸辭的氣味，一下把她所有火氣按了下去。
蘇柚被姜世理放回淺水邊，臉還有些白。
「謝謝你。」
姜世理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頭看向陸辭，認真匯報。
「沒有受傷。」
陸辭走近一步。
他抬手，擦掉姜世理臉側的水。
「做得很好。」
她喜歡這句話。
比任何獎勵都喜歡。
沈幼薇要的是占有。
蘇柚要的是確認。
姜世理要的是任務之後的認可。
她以前是刀。
現在，陸辭要讓她明白，她也可以是家裡的一道門。
擋住風雨，不只是殺人。
「叮！」
「檢測到姜世理產生【守護確認與被認可】，情緒值+12000！」
「檢測到沈幼薇產生【後怕與被偏愛渴望】，情緒值+8000！」
「檢測到蘇柚產生【安全感與依賴加深】，情緒值+8000！」
危險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危險會把人的本能逼出來。
沈幼薇會擋在他身前。
蘇柚會第一時間喊他的名字。
姜世理會完成守護。
至於屏幕後面的那位……
陸辭抬起眼。
像隔著玻璃，看著一隻躲在後面的貓。
……
溫室里。
伊芙琳停住了。
屏幕上的水霧慢慢散開。
陸辭沒退。
她想看的狼狽沒有出現。
她想看的混亂也沒有出現。
那兩個女孩確實失衡了。
可下一秒，那個一直冷臉的女孩就站了出來。
她護住她們。
也護住陸辭。
一切重新歸位。
沈幼薇抓住陸辭，蘇柚站回他身側，姜世理擋在前面，陸清寒在外圍警戒。
像被浪沖開的星辰，又被某種無形的力拉回中心。
伊芙琳忽然覺得荒唐。
她開啟人工浪，不是在測試陸辭。
她像是在替他展示秩序。
她越加碼，越證明他不需要動。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悶。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陸辭看過來的那一眼。
太平靜了。
他甚至不像在生氣。
像已經看穿她的小動作，卻懶得拆穿。
伊芙琳指尖收緊。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像觀察者。
也不像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更像自以為試探，結果被人隔著玻璃摸了摸頭的小動物。
羞恥感沿著脊背爬上來。
她臉色冷得嚇人。
「關掉。」
女僕立刻低頭。
「是。」
私人水域很快安靜下來。
可伊芙琳的心沒有靜。
她看著屏幕里陸辭撥開濕發的動作，呼吸慢了下來。
他沒有勝利者的姿態。
也沒有被冒犯後的惱怒。
他只是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