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停了。
水面重新變得平整。
沈幼薇頭髮濕了一半,幾縷貼在臉側。
她第一時間不是擦自己,而是看陸辭。
陸辭肩上也沾了水。
黑髮被水汽壓下來,整個人沒有狼狽感,反而像剛從雨後庭院裡走出來。
還有點讓人心裡發癢。
沈幼薇咬了下唇。
「剛才要不是世理搶先,本小姐肯定護得住你。」
她說得很兇。
手也已經伸出去,想替陸辭擦掉發尾的水。
蘇柚慢了半拍,也抱著浴巾靠近。
「陸辭,我幫你擦頭髮吧。」
兩條浴巾,一左一右。
空氣安靜了半秒。
下一刻,陸清寒走了過來。
她穿著黑色外披,濕發被攏到耳後,臉色很淡。
「主人剛受了風。」
她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兩人的爭搶。
「不適合被繼續打擾。」
沈幼薇當場不爽。
打擾?
我照顧他叫打擾?
「照顧主人,是我的工作。」
一句話落下。
沈幼薇忽然懂了。
剛才姜世理擋在陸辭前面,蘇柚被撈回來,她自己也被推回陸辭身側。
唯獨陸清寒站在岸邊。
慢了一步。
對陸清寒這種人來說,慢一步就是輸。
沈幼薇輕哼一聲。
「行啊,女僕發威了。」
她嘴上陰陽怪氣,卻沒有再搶。
陸辭看了陸清寒一眼。
她是在確認。
確認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站在他最近的位置。
越是驕傲的人,臣服之後越怕被替代。
陸清寒就總是這樣。
她可以低頭,可以穿上女僕裝。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沒有用」。
……
更衣室,門關上。
外面的聲音被隔絕。
陸清寒站在他身後,展開浴巾。
「少爺,抬手。」
陸清寒的動作很專業。
她從來不會多碰一寸。
可今天不一樣。
她低著頭,呼吸比平時慢。
陸辭垂眼看她。
「在想什麼?」
陸清寒手一頓。
「沒有。」
陸辭沒說話。
更衣間裡安靜下來。
外面隱約傳來沈幼薇和蘇柚鬥嘴的聲音。
一個說「別偷看」。
一個小聲反駁「我沒有」。
陸辭聽得想笑。
沈幼薇像火,燒起來吵,靠近了暖。
蘇柚像水,看著軟,真滲進來才發現擋不住。
姜世理像刀,鋒利,卻已經逐漸學會收鞘。
而陸清寒,是秩序。
她最怕的不是輸給誰。
而是陸辭身邊的秩序不再需要她。
陸辭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陸清寒身體停住。
「少爺?」
陸辭沒有用力,只讓她抬起頭。
「你剛才慢了。」
陸清寒睫毛顫了一下。
「是我失職。」
她不是沒想過動。
只是姜世理比她更快。
陸辭鬆開她的手腕,指尖落到她下巴。
他沒抬高她的臉,只是讓她別再低頭。
「你們的位置不一樣。」
陸清寒眼底一下紅了,沒有失控。
呼吸卻停了一拍。
陸辭聲音仍然很輕。
「姜世理適合擋危險。」
「沈幼薇適合吵醒我。」
「蘇柚適合讓我覺得,這裡還有點菸火氣。」
他頓了頓。
「你適合把一切整理好。」
陸清寒喉嚨動了動。
這句話沒有誇她漂亮,也沒有說她最重要。
可對陸清寒來說,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有效。
陸辭在告訴她。
她沒有被替代。
她依舊是那個負責秩序的人。
也是他允許掌管身邊規則的人。
陸清寒再次低下頭。
這一次不是失落。
是恢復臣服。
「是,少爺。」
她替陸辭擦去腰側的水。
指尖經過腹側線條時,還是輕輕頓住。
不是害怕。
是壓得太久。
陸辭低頭看著她的耳尖慢慢變紅,忽然笑了下。
不是嘲笑。
那點笑意落下來,像獎勵。
「別把自己繃太緊。」
陸辭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這樣就很好。」
陸清寒眼眶徹底紅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句話。
因為太輕。
輕到沒有任何命令感。
卻直接把她心口最緊的那根線鬆開。
她低下頭,把陸辭的衣擺整理好。
「是。」
「少爺。」
同樣的回答,聲音卻比剛才更低。
……
門開。
陸辭走了出來。
白襯衫乾淨,領口鬆開一顆,黑髮還有點濕。
陸清寒跟在他身後,臉色恢復冷淡,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沈幼薇還是看出來了。
陸清寒眼尾紅過。
她當場眯起眼。
「在裡面幹什麼了?」
「換個衣服,能換到眼睛紅?」
陸清寒看向她。
「沈小姐如果也好奇,想學習女僕禮儀,我可以安排。」
沈幼薇:「……」
她剛想繼續嘴硬,陸辭隨手把浴巾搭到她肩上。
「頭髮沒擦乾。」
沈幼薇一怔,那點酸意瞬間散了。
她抓住浴巾邊緣,嘴角壓都壓不住。
「知道了,囉嗦。」
陸清寒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沒有再出聲。
她已經拿回了自己的位置。
剩下的爭搶,是她們的事。
她只需要看好陸辭。
以及看好那些不該靠近的垃圾。
……
同一時間。
伊甸園號中層酒廊。
羅天賜坐在吧檯角落,臉色陰得難看。
他的手機屏幕上,停著一張偷拍照片。
照片裡,陸辭一行人被工作人員引入私人區域。
門口還有伊甸園號的專屬標識。
羅天賜盯著照片,手裡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私人區域?」
旁邊的跟班壓低聲音。
「羅少,我打聽了,那邊不是普通VIP,是船方特別接待。」
羅天賜笑了。
笑得臉都扭了。
「特別接待?」
他想起餐廳里那一幕。
女助理倒戈。
網紅替陸辭說話。
沈幼薇當眾嘲諷他。
還有陸辭從頭到尾那副不把他當人的樣子。
最讓他受不了的是,陸辭什麼都沒做。
只是坐在那裡。
所有女人就像瘋了一樣往他身邊靠。
憑什麼?
一個小白臉,憑什麼?
羅天賜越想越堵。
「查到他身份了嗎?」
跟班搖頭。
「只知道叫陸辭,身邊那幾個女人來頭不小。」
「沈家千金沈幼薇,那個冷臉的好像是陸清寒,以前江城陸氏的總裁。」
「陸氏?」
羅天賜嗤笑。
「江城那種地方,也配拿出來說?」
跟班猶豫著,提醒。
「但船方很重視他們。」
羅天賜的眼神更陰。
「重視他?」
「你看他像什麼有背景的人?」
「身邊全是女人,吃飯女人喂,出事女人擋,現在還被請進VIP?」
他越說越順,像終於找到了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這不就是被哪個女高管,或者富婆包了?」
跟班沒敢接話。
羅天賜卻已經信了。
人一旦嫉妒,就會自動挑自己願意信的東西。
陸辭帥,他就說陸辭靠臉。
陸辭被女人護,他就說陸辭吃軟飯。
陸辭被船方禮遇,他就說陸辭被包養。
這樣一來,他輸的就不是身份,也不是魅力。
只是輸給了對方不要臉。
羅天賜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他不是喜歡裝清高嗎?」
「我就讓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