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伊芙琳坐在藤椅上,銀色的長髮隨意散落,金色的瞳孔里少見地透著一絲煩躁。
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她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一晚上沒睡。
只要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會出現那條昏暗的觀景長廊。
以及那個男人擦肩而過時,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松木香。
那股味道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反而像長了根一樣,在她極度排斥人類的神經里越扎越深。
她非常討厭這種脫軌的感覺。
身為伊甸園號的主人,身為一個血脈特殊的上位者,她習慣了俯視那些被欲望支配的凡人。
可現在,她居然為了一個男人失眠了整整一夜。
「我只是需要再確認一次。」
伊芙琳在心裡對自己說。
對。
昨晚只是太匆忙了,距離根本不夠近。
她只是要查清楚,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
她絕對不是想見他。
至於為什麼心跳直到現在都沒平復下來,那一點也不重要。
「安排一次會面。」
伊芙琳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溫室里顯得有些突兀。
一直候著女僕愣了愣,差點沒反應過來。
「主……主人,以什麼名義?」
伊芙琳沉默了。
名義?她能有什麼名義?
她總不能說「我想近距離聞聞他身上的味道,確認他干不乾淨」。
如果真把這句話說出口,那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感到恥辱。
她停頓了一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昨晚羅天賜又一次影響了他和他的隨行人員。我作為船主,需要給出補償。」
話說出口,伊芙琳自己都覺得荒謬。
三番五次地拿那個被關進底倉的羅天賜當藉口,這種拙劣的理由,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
可她沒有改口。
「邀請他來這裡,白枝溫室。」
女僕抬起頭,眼底還是閃過難以遏制的震驚。
溫室是主人的絕對禁區!
更別提邀請一個外人,還是個男人。
但她不敢多問,立刻欠身領命退下。
……
上午十點。
沈幼薇正趴在沙發上刷手機。
而蘇柚端著剛泡好的茶,眼神亮晶晶地走來,等著陸辭誇獎。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陸清寒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伊芙琳的女僕,雙手恭敬地遞上一封黑色邀請函。
「您好,請轉交陸先生。」
女僕微微躬身。
「我們主人認為,昨夜酒會的事情,再次破壞了陸先生和諸位女士的體驗,因此想略作補償。」
「這是前往頂層白枝溫室的邀請函。」
陸清寒面無表情地接過信封,關上門,轉身遞給陸辭。
沈幼薇耳朵最尖,聽到「補償」兩個字,當場冷笑出聲。
「補償?補償了什麼玩意?」
她幾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把邀請函從桌上拿起來,翻開掃了一眼,語氣更沖了。
「口頭上派個人來說兩句也叫補償?我還以為她要把這艘船送給你呢。」
沈幼薇很清楚,那個伊芙琳絕對是衝著陸辭來的。
昨晚走廊上那副假清高的樣子,今天就原形畢露了。
蘇柚湊過去看了一眼,卻立刻轉過頭,有些不安地抓住陸辭的衣袖。
「陸辭……她只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小白花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危機感。
那個女人,權勢太大了。
光是那股神秘感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如果她想把陸辭搶走,自己無能為力。
「只請他一個?」
沈幼薇火氣更大了。
「怎麼,我們幾個不配喘氣是吧?」
陸清寒站在一旁,表情冷靜,直接切中要害。
「少爺,這根本不是補償。」
「這應該是服從性測試。」
「她在將您當做犯人,叫去做檢查。」
陸辭看著那張邀請函,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伊芙琳這個女人,還真是矛盾得有趣。
明明是喜歡把自己關起來,高高在上,覺得其他一切都是骯髒的類型。
可現在,她居然主動邀請一個男人進入她的地盤,什麼白枝溫室……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已經破戒了。
她所謂的「補償」,不過是掩飾她內心渴望靠近的遮羞布。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在渴望又抗拒的時候,就越喜歡用這種「賜予」的姿態來偽裝自己。
如果換個普通的男人,收到伊甸園號主人的單獨邀請,只怕早就受寵若驚地跑上去了。
但他不需要去迎合。
順著對方的節奏走,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
只有把高高在上的神女從雲端拽下來。
看著她因為失控而手忙腳亂、跌落泥潭,那才叫有意思。
「去,肯定是要去的。」
蘇柚聽到這話,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衣袖,生怕陸辭下一秒就會消失。
「陸辭……」
沈幼薇也急了,剛要開口懟人,就聽見陸辭接著說道。
「她只寫了我的名字。」
陸辭握住了蘇柚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安撫了她快要溢出來的恐慌。
「可我沒說,我只帶我自己去。」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溫和,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掌控力。
想見我?可以。
但怎麼見,帶誰見,難道不是我決定的嗎?
沈幼薇先是愣了一秒,隨後眼底猛地迸發出一陣光亮。
所有的焦躁、不安和憋屈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原地滿血復活了一樣。
沈幼薇興奮地反抱住陸辭的胳膊。
「走!我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個銀毛女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蘇柚也重重地鬆了一大口氣。
雖然心裡還是有點畏懼那個高高在上的船主。
但一想到這是和陸辭一起去砸場子……
她不能再逃避了,那樣只會失去一切。
不僅不能逃,還要挺直腰板!
陸清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轉身,開始準備出門的衣物。
對她來說,陸辭在哪,規矩就在哪。
任何人想越過陸辭,給他定規矩,都是妄想。
只有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姜世理,面無表情。
她不懂這邀請的意思。
這是……試探?服從性測試?
那一會兒,她要怎麼做?
如果那個銀髮女敢對陸辭不利,她就上去一招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