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內。
陸清寒站在陸辭面前,替他整理襯衫領口,又將袖扣仔細扣好。
沈幼薇靠在門框邊,雙臂環抱,看著這一幕,不滿地撇了撇嘴。
「你就穿這麼好看去?」
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酸味。
「你是不是想讓她占便宜?」
蘇柚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剛切好的水果,小聲補了一句。
「可是,哥哥穿什麼都好看呀。」
沈幼薇眉頭一挑,立刻轉頭盯住蘇柚。
「你到底是哪邊的?」
蘇柚眨了眨眼睛,語氣軟軟的,卻很認真。
「我是哥哥這邊的。」
沈幼薇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
乾脆走到陸辭身邊,直接挽住他的胳膊,宣告主權。
陸辭聽著兩人的鬥嘴,享受著這種為了他而產生的情緒拉扯。
伊芙琳送來的那張單人邀請函。
最先被刺激到的,是他身邊這些女人的占有欲。
「走吧。」
陸辭邁開步子。
身後,四女立刻跟上。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被邀請就不該去。
……
頂層。
電梯門打開,女僕早已等候在走廊。
當看到陸辭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四位氣場各異的女伴同時出現時。
女僕明顯愣住了。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做出了阻擋姿態。
「陸先生,主人只邀請了您一位。」
女僕努力保持著禮貌,但語氣里的阻攔意味很明顯。
沈幼薇根本不吃這一套,直接冷笑出聲。
「她請她的,我們陪我們的,有衝突嗎?」
女僕面露難色。
「抱歉,白枝溫室……從未接待過外人。」
這話不假。
那座溫室是伊芙琳的絕對禁區,連船上的高管都沒有資格踏入半步。
但女僕此刻的心裡,卻是在瘋狂打鼓。
她很清楚,昨晚主人一夜未眠,今天又是史無前例地主動發出邀請。
如果現在因為這些隨行的女人,導致陸辭轉身離開,主人絕對會更加難受。
她其實並不太想攔,但規矩就是規矩。
陸清寒上前一步,眼神冷淡地看著女僕。
「那是你們的規矩。」
女僕愣住了。
在這艘船上,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對伊芙琳的規矩如此不以為然。
氣氛僵持。
就在姜世理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搭在腰間時,女僕衣領處的通訊器忽然閃爍了一下。
裡面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讓她們進來。」
女僕眼中閃過一抹震驚,立刻退後半步,低頭讓開通道。
主人居然讓步了?
那可是白枝溫室。
……
逐漸進入室內。
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完全不同於遊輪其他區域的空間。
空氣經過淨化系統過濾,帶著一種近乎無菌的冷香。
普通人一走進來,不僅不會覺得舒適,反而會覺得太冷、太乾淨。
就像是醫院與植物園的結合體,壓抑得讓人很不舒服。
蘇柚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往陸辭身邊靠了靠。
沈幼薇則是毫不客氣地皺起眉頭。
「這地方像給花住的,一點都不像給人住的。」
溫室中央。
伊芙琳靜靜地站在那裡。
銀髮順著肩膀垂落,長裙沒有一絲褶皺,神情冷淡得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幾個未經邀請的女人身上。
她的第一眼,只看向陸辭。
不。
準確地說,她是在用感官,去捕捉陸辭踏入這片空間後,空氣里產生的變化。
陸辭走進來的一瞬間,溫室里的花香,忽然被壓了下去。
那股清冷的松木香,就這麼毫不講理又極度自然地混進了空氣里。
但並不亂。
反而像是在這座過度潔淨、讓人窒息的牢籠里,開了一扇窗。
伊芙琳的心跳,非常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昨晚失眠的煩躁,竟然在聞到這個味道的瞬間,奇蹟般地平復了。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她是伊甸園號的主人,不能在一個人類面前失去體面。
伊芙琳維持著臉上的冷漠,緩緩開口。
「陸先生,我只邀請了你。」
陸辭看著她。
沒有侷促,也沒有因為被質問而生氣。
他只是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平靜地回應。
「我知道。」
伊芙琳微微蹙眉,金色的瞳孔裡帶著審視。
「那她們為什麼在這裡?」
陸辭輕笑了一下。
「因為我想帶她們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沒有刻意抬高音量的壓迫感。
但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直接把這場會面的主動權,從「她邀請」,變成了「我決定」。
沈幼薇聽完,嘴角立刻翹了起來,心裡的憋屈一掃而空,甚至故意把陸辭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些。
蘇柚偷偷抬起眼,看著陸辭的側臉,剛才進門時的那種不安和畏懼被徹底安撫。
伊芙琳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她本想冷冷地回一句。
「這裡不適合她們,讓她們出去。」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她突然發現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錯愕的事實。
她真正覺得不舒服的原因,並不是沈幼薇這幾個女人未經允許踏入了她的溫室。
而是……
她們離陸辭太近了。
沈幼薇整個人貼在陸辭的手臂上;
蘇柚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陸清寒站在他最順手的位置;
連那個冷冰冰的保鏢,都像護食的野獸一樣守著他。
這幾個女人身上帶著各種雜亂的氣味。
沈幼薇的香水味、蘇柚身上的茶清香、少女的體溫,還有那個保鏢身上淡淡的血腥殺氣。
按理說,這些味道一旦進入白枝溫室,伊芙琳立刻就會覺得反胃。
可奇怪的是。
只要這些味道是圍繞在陸辭身邊的,只要它們靠近陸辭,就會被他的氣息完全中和,壓成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伊芙琳看著這副畫面,只覺得刺眼。
她討厭這種畫面。
不是因為她們弄髒了空氣。
而是因為,那個能讓她感到安靜和舒適的氣息,正在被其他女人肆無忌憚地分享和占有。
這個認知,讓伊芙琳的心理防線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
她深吸了一口空氣,強壓下心底那股陌生的嫉妒與煩躁。
「既然來了,那就坐吧。」
伊芙琳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沈幼薇掃了一眼旁邊那組一塵不染的純白沙發,毫不客氣地挑了挑眉。
「喲,就這麼坐了?不用我們先消個毒?」
伊芙琳眼神一冷,金色的瞳孔里透出幾分寒意。
旁邊的女僕臉色瞬間一白,空氣立刻緊繃起來。
陸辭卻沒有理會這劍拔弩張的暗流。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沙發前,隨意地坐下,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己的主場。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對面的伊芙琳,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和。
「不用緊張。」
陸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又不髒。」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伊芙琳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陸辭的這句話,沒有帶任何攻擊性。
卻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她高高在上的偽裝。
戳穿了她根本無法說出口的隱秘心思。
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