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俱樂部。
表面上,這裡掛著「海上藝術館」的牌子。
可一走進那扇大門,味道立刻變了。
酒精。
香水。
還有藏在暗處的欲望和糜爛氣息,混在一起,像在昏暗走廊里發酵了很多年。
伊芙琳剛邁進去幾步,呼吸就亂了。
這種味道,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銷金窟的刺激。
可對她這種五感遠超常人、又有嚴重潔癖的精靈而言,簡直像被人按進了腐爛的垃圾場。
更要命的是——
她知道,那個人就在這裡……
伊芙琳下意識往陸辭身邊靠。
陸辭走在前面,他當然感覺到了身邊傳來的力道。
但他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安撫。
對付這隻銀色天鵝,光給甜頭不夠。
她活得太久,也驕傲得太久……
沈幼薇走在旁邊,冷眼看著伊芙琳那副強撐又害怕的模樣,輕輕嗤了一聲。
蘇柚則挽著陸辭另一邊胳膊,好奇地打量四周。
「噠。」
「噠。」
「噠。」
寂靜的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極有節奏的皮鞋聲。
一隊人迎面走來。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穿著一身純白高定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得近乎完美的笑。
乍一看,像個教養極好的貴族。
溫森特。
深海俱樂部的幕後老闆。
也是伊芙琳此生最噁心、最想親手殺掉的背叛者。
他身後跟著兩排黑衣保鏢,還有四名身材惹火的女秘書。
一行人在距離陸辭等人三米外停下。
溫森特完全無視了其他人。
他的目光越過陸辭,精準落在伊芙琳抓著陸辭的手上。
下一秒。
他雙手交疊在胸前,誇張又優雅地彎腰行禮。
「偉大的伊甸園之主。」
「我尊貴的伊芙琳小姐。」
溫森特站直身體,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錯,聲音更是飽含感情。
「您終於肯來視察,您當年施捨給我的這片產業了嗎?」
「如果沒有您給我的那塊麵包,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柔,眼神卻帶著病態的戲弄。
「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感恩您的憐憫。」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伊芙琳身體猛地一顫。
溫森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專門往她最屈辱的舊傷上刮……
當年,就是這個被她隨手救下的流浪兒。
為了利益,和血族許諾的長生,他在騙取她的信任之後,聯合外人暗算……
她曾以為自己救了一條可憐的狗。
結果那條狗,轉頭就咬穿了她的喉嚨。
濁血詛咒感應到劇烈的情緒波動,再次在她經脈里翻騰起來。
噁心感一陣陣往上頂。
伊芙琳卻死死咬住牙齒,她不允許自己在溫森特面前發出半點聲音。
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溫森特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舊事重提,效果不錯……
他終於把目光轉向陸辭。
那眼神很隱蔽。
像在打量一件被貴族夫人帶出來炫耀的高級玩物。
溫森特向前半步,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姿態擺得很高。
仿佛肯主動握手,已經是對陸辭的恩賜。
「這位就是陸先生吧?」
「早聞大名。」
「伊芙琳小姐願意帶您來,是我的榮幸。」
他笑著開口,語速不快,卻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
「今晚在深海俱樂部,陸先生看上任何東西,都可以記在我的帳上。」
「就當是我替伊芙琳小姐,支付您這段時間的陪伴費了。」
話音落下。
空氣都像冷了一截。
這句話,毒得很。
陪伴費……
好像陸辭是伊芙琳點的高級男模一般……
用所謂的上位者姿態,往陸辭臉上砸。
換成普通人,這時候要麼暴怒,要麼被這種壓迫感懟得說不出話。
可陸辭的反應是——
沒有反應。
溫森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在他眼裡跟空氣沒區別。
陸辭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蘇柚,語氣懶洋洋的。
「柚子。」
「這裡通風系統壞了?」
「怎麼一進來,就聞到一股垃圾發酵的味兒。」
蘇柚眨了眨眼,立刻接上。
她捂住鼻子,小臉皺成一團。
「是呀哥哥,好臭呢。」
「好像有什麼髒東西在旁邊。」
兩句話。
輕飄飄。
但傷害拉滿。
溫森特停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臉上那副完美笑容,終於裂開了一點。
沈幼薇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溫森特深吸一口氣,眼神陰了下來。
「啪。」
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四名身材高挑的女秘書立刻端著托盤走上前。
她們裙擺開叉極高。
這穿著打扮,哪裡是什麼秘書……
「陸先生既然嫌這裡空氣不好。」
溫森特重新掛上笑容。
「不如讓我的貼身女侍,陪您去透透氣。」
這不是邀請。
這是明搶。
借著服務的名義,重新奪回主動權。
四人呈包圍之勢靠近。
剛走近一步。
站在陸辭身後的姜世理,眼神立刻冷了。
她對這種殺意太熟悉。
死士的護主本能,幾乎在瞬間被點燃。
可就在她拔刀前一秒。
一隻手伸了過來,隨意牽住了她。
姜世理身體一頓。
陸辭沒有回頭。
意思很簡單。
不需要在這種髒地方出鞘。
被他觸碰的一瞬間,姜世理眼裡的殺氣慢慢散了。
她收起鋒芒,反手握緊陸辭的手。
安靜得像一隻收起爪子的貓。
同一時間,四名女殺手已經逼近到陸辭身前一米。
陸辭依舊沒看她們。
他只是抬起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
隨著外套脫下。
一股乾淨的松木冷香,掃過這一小片空間。
魅魔體質,被動觸發。
陸辭隨手把西裝外套扔進領頭女人懷裡。
「拿著。」
「別弄髒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使喚路邊的野狗。
然而。
接住外套的那一刻,領頭女人僵在原地。
外套上殘留的體溫,還有那股直擊靈魂的氣息,順著呼吸鑽進她的大腦。
她引以為傲的意志,在這股本能級壓制面前,連半秒都沒撐住。
原本冷酷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是……」
她的聲音顫得厲害,帶著壓不住的渴求。
「主人。」
不止是她。
另外三名女殺手聞到那股氣息後,眼神也迅速渙散。
溫森特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起來。
這算什麼?
他花重金培養的死士……
號稱絕對忠誠的殺人機器。
結果對方只扔了一件衣服。
甚至連命令都沒下。
她們就當場叛變了?
這已經不是打臉。
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直到這時。
陸辭才第一次把目光落在溫森特身上。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鬆開姜世理,單手摟住身旁還在發抖的伊芙琳。
手臂微微一收。
直接把這位高傲的精靈女王按進自己懷裡。
伊芙琳呆呆地靠在陸辭胸口。
她仰起頭,看著那個讓她噁心了上百年的溫森特。
此刻,他站在陸辭面前,竟然連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從伊芙琳心底瘋狂蔓延。
幾乎把她殘存的驕傲一口吞沒。
她沒有說謝謝。
可她的雙手已經順從地環住陸辭的腰。
指尖抓緊他的襯衫,怎麼都不肯鬆開。
陸辭擁著伊芙琳,繼續往前走。
幾位女秘書們立刻讓開一條路。
經過溫森特身邊時,陸辭甚至沒有停頓。
只輕飄飄丟下一句話。
「帶路吧。」
「狗,就該干狗該幹的事,別擋道。」
溫森特站在原地,臉色漲得發紫。
沈幼薇走在最後。
經過溫森特身邊時,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嘖嘖嘖。」
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
「哎喲,手舉這么半天,不酸啊?」
「要不你給自己鼓個掌?」
「緩解一下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