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站在那裡的溫森特,臉上的肌肉只是抽了兩下。
不愧是活在陰溝里,還能把伊芙琳算計到幾乎傾家蕩產的斯文敗類……
短短几秒,他竟然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原本陰沉的眼神重新變得溫和。
他甚至退後半步,讓出一條路,做了個極其標準的邀請手勢。
「與陸先生初次見面,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溫森特笑容無懈可擊,仿佛剛才被當眾罵成狗的人不是他。
「既然是貴客,深海俱樂部自然要用最高規格接待。」
「帝王包廂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陸辭淡淡看了他一眼。
能忍。
能裝。
也能咬人。
這種狗,才最髒……
……
帝王包廂門被推開。
裡面奢華得近乎刺眼。
站在這裡,能直接俯視整個地下拍賣會場。
台下所有人的表情、動作、竊竊私語,都像被關進了透明籠子裡。
溫森特停在門口,指了指競拍器。
他的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陸先生確實令人驚嘆。」
「不過,這畢竟是深海俱樂部的主場,規矩還是規矩。」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台競拍器沒有設置上限。」
「今晚您在這裡的一切消費,依舊由我溫森特買單。」
「祝您玩得愉快。」
說完,他微微欠身,順手關上包廂大門。
門一關。
沈幼薇立刻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進沙發里。
「這老王八蛋,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競拍器,嫌棄得很。
「肚子裡肯定憋著壞水呢。」
「陸辭,要不你把這破機器砸了吧?」
陸辭坐下,順手把跟在後面伊芙琳拉進身邊。
銀髮精靈猝不及防,直接跌坐過去。
她身體先是一僵。
下意識想掙扎。
可陸辭身上那股松木氣息一涌過來,她骨頭裡的緊繃感瞬間散了大半。
伊芙琳只能別過臉,僵硬地坐在那裡。
像一隻明明想炸毛,卻被人捏住後頸的貓。
陸辭拿起那台競拍器,在手裡隨意把玩了兩下。
砸了?
如果是自己的錢,那確實……
可別人上趕著買單,為什麼要砸?
陸辭心裡很清楚溫森特打的什麼算盤。
無非是覺得這裡是他的地盤,拍賣會左手倒右手,錢最終還是回到他帳上。
再用所謂「全場免單」的特權,讓客人覺得占了便宜,放鬆警惕。
等獵物暈乎乎鑽進籠子,他再找機會一口咬死。
這筆帳,他算得挺明白。
可惜。
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從來不是靠嘴說的。
「砸了幹什麼?」
陸辭輕笑一聲,把競拍器放在掌心。
「既然有人上趕著當散財童子。」
「成全他。」
……
同一時間。
監控室內。
溫森特靠在老闆椅上,牆面上,一整排監控屏幕亮著。
帝王包廂內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在他眼底。
站在他身側的性感女下屬皺了皺眉,低聲問。
「老闆,如果不設上限,那個東方人亂花錢怎麼辦?」
溫森特溫和地笑了笑。
「能花多少?」
「幾千萬?幾個億?」
「在這裡,不管他花多少,最終都會回到我的帳上。」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數字,換取他放下戒心,很划算。」
他看著屏幕里坐著的陸辭,笑意更深。
「我最喜歡看獵物以為自己占盡便宜。」
「然後,自己一步一步掉進深淵。」
……
十分鐘後。
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中世紀油畫。
拍賣師在台上慷慨激昂地介紹完畢,聲音拔高。
「起拍價,兩百萬!」
話音剛落。
帝王包廂的專屬叫價燈,直接亮了。
大屏幕上跳出一個刺眼的數字。
五千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四起。
「瘋了吧?第一口就五千萬?」
「這畫最多也就值個幾百萬……」
「帝王包廂是哪位大佬?這麼玩?」
哪有人一上來就把價格翻二十幾倍的?
監控室里。
溫森特看著屏幕,搖了搖頭。
「急於表現……」
「暴發戶做派,俗不可耐。」
「是為了討好那幫女人嗎?」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這五千萬,只是九牛一毛。
很快,第二件拍品被推上台。
那是一顆極其罕見的粉色天然寶石。
起拍價,一千萬。
拍賣師剛報完價格。
帝王包廂的加價,再次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兩個億。
全場一片譁然。
連拍賣師都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下,監控室里的溫森特也笑不出來了。
這……這傢伙是來競拍的嗎?
五千萬就認了,忽然加到兩個億……
這是來砸場子的!
更噁心的是,對方砸的還是他剛才親口送出去的。
這就像他自己遞了刀。
陸辭接過去,反手就在他臉上開了一道口子。
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從容。
不能急。
不能亂。
這裡是深海俱樂部。
他才是主人……
直到大屏幕上,出現到第五件拍品。
那是一把極其精美的銀色長梳……
梳身細長,邊緣雕著繁複古老的藤蔓花紋。
燈光落上去,銀色紋路泛著冷冷的光。
「各位貴賓,這是一件曾經沉船打撈上來的藏品。」
「疑似中世紀傳說中的精靈用具。」
「起拍價,五百萬!」
就在這把梳子出現的一瞬間。
陸辭清晰感覺到,身旁的伊芙琳身體猛地僵住。
她原本壓抑著情緒的金色眼眸,此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屈辱。
手指也一點點摳住沙發邊緣。
精靈?
陸辭垂下眼,看著伊芙琳繃緊的下頜線。
不需要多問。
這肯定是這隻銀髮精靈曾經用過的東西?
大概是被溫森特偷了。
然後故意把它放在這種糜爛的地下拍賣會上。
讓一群滿身酒氣、欲望和貪婪的人競價圍觀。
這不是賣東西。
這是把伊芙琳過去的尊嚴,擺上台,明碼標價。
然後讓所有人看著。
這手段,夠髒。
也夠下作。
伊芙琳沒有開口。
她只是把唇抿得很緊。
仿佛只要稍微鬆一口氣,就會露出狼狽。
陸辭沒有問她怎麼了,也沒有抬頭去看大屏幕。
他只是在競拍器上隨意輸入了一串數字。
然後按下確認。
「叮——」
帝王包廂的出價音效,響徹全場。
大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最後定格。
十個億。
十個億。
買一把毫無實際用途、只是做工精美的銀色長梳?
整個深海俱樂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盯著帝王包廂那面單向玻璃。
這哪是拍賣啊?
這是拿錢砸人玩?
這還干不幹了,照這樣下去,他們啥也買不到啊?
監控室里。
溫森特終於坐不住了。
十個億。
他可以接受陸辭亂出價幾千萬,甚至一兩個億。
但十個億買一把梳子?
這不是消費的範圍了。
這是騎在他脖子上,問他疼不疼。
如果他在沒有任何動作,這傢伙只會繼續增加價格。
搞不好下次賣個可樂,他都能出一百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