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包廂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溫森特沒有直接推門進來。
他隔著門,用一種溫和到近乎關切的長輩口吻開口。
「陸先生,我是溫森特。」
「這把梳子雖然精緻,但十個億的溢價,實在有違市場規律。」
「作為深海俱樂部的主人,我有義務保護客人的理智投資。」
他頓了頓,語氣顯得極其大度。
「您看這樣好不好?」
「取消這次競拍。」
「我私下將這把梳子贈予伊芙琳小姐,權當老朋友相見的一點心意禮物。」
這段話說得很漂亮。
不僅能省下十個億的冤枉錢,還顯得他處處替客人著想,寬宏大量。
如果陸辭不答應,反倒像是在無理取鬧。
理智的人,當然不會喜歡一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而伊芙琳,就是這樣理智的傢伙。
包廂內。
伊芙琳聽到門外那個聲音,身體本能地忽然顫了一下。
心理陰影,不是靠幾句話就能抹掉的。
那聲音溫和。
禮貌。
甚至體面。
可落在她耳里,卻比毒蛇爬過皮膚還噁心。
可下一秒。
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了她僵硬的後頸。
陸辭的手指帶著清冷的松木氣息,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頸肉。
像在安撫一隻受驚又嘴硬的貓。
隨著肌膚接觸,那股屬於魅魔本能的壓制力,直接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伊芙琳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恐懼。
憤怒。
屈辱。
在這股讓大腦發空的清淨感面前,全都被一寸寸碾碎。
她原本僵硬的身體,很快軟了下來。
只剩下對這種觸感的本能渴望。
甚至下意識把臉更深地埋進陸辭懷裡。
蘇柚坐在旁邊,捧著臉眨了眨眼。
「姐姐。」
「那個叫溫森特還在門外說話呢。」
「你怎麼還往哥哥懷裡鑽呀?」
伊芙琳耳尖瞬間紅了。
她想反駁,可陸辭的手還落在她後頸上。
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陸辭連門都沒開。
他甚至沒有站起身。
只是一邊把玩著伊芙琳銀色的髮絲,一邊拿起競拍器,又按下了幾個零。
「叮——」
大屏幕上的數字,再次刷新。
二十個億!
會場內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一次,連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富豪權貴,都有些坐不住了。
「二十億?」
「這人到底是誰?」
「不是……深海俱樂部真讓他這麼拍?」
「這要是不結算,規矩可就成笑話了。」
包廂里。
陸辭懶洋洋的聲音,隔著厚重木門,清晰傳了出去。
「既然是我看上的東西。」
「為什麼需要別人送?」
門外。
溫森特的呼吸,猛地一滯。
陸辭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剛才站在走廊上的時候,不是信誓旦旦說全場買單?」
「怎麼,現在區區二十億,就讓你站在門外,給我講起市場規律了?」
他低笑了一聲。
「溫森特。」
「做人,還是要打開格局。」
「付得起,就閉嘴。」
「付不起,就直說沒錢。」
包廂外。
走廊死一般寂靜。
溫森特的金絲眼鏡,反射著慘白冷光。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死死握成拳。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二十個億。
對他來說,不是拿不出來。
可即便是左手倒右手,也不能數額這麼大。
要麼被人說假拍賣抬價,信譽完蛋。
要麼真過一遍帳,演給大家看,硬生生剜下自己一大塊肉。
可他能翻臉嗎?
不能……
外面那麼多人看著。
他溫森特,可以陰毒,可以卑劣,可以在暗處把人拆骨吞肉。
但絕不能當眾承認自己玩不起。
而對方,顯然拿捏了這一點。
也許從他出現在伊芙琳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那個男人看穿了。
既然他想用這種方式——
站在她面前裝作體面,裝作慷慨,裝作一切都在掌控中,卻又偏偏讓她一次次想起過去的狼狽。
一次次的折磨她……
那麼,這確實是這種方案唯一的弱點。
溫森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所有陰冷與怨毒,都被他重新藏進笑容里。
他竟然對著緊閉的包廂大門,標準地鞠了一躬。
抬起頭時,他臉上又掛上那副完美到挑不出錯的笑。
聲音依舊溫和沉穩。
「陸先生教訓得是。」
「是我狹隘了。」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穩。
「區區二十個億,能博陸先生和伊芙琳小姐一笑,是溫森特的榮幸。」
「這筆單,我買了。」
「祝您接下來的拍賣,繼續玩得盡興。」
說完。
他轉身走向長廊盡頭。
背影依舊優雅。
步伐依舊從容。
只是每一步踩在地毯上的力度,都重得像要把地面踏穿。
接下來。
他會連本帶利,把這筆帳從陸辭的命里討回來。
包廂內,安靜得出奇。
伊芙琳聽著門外的腳步。
那個背叛者。
此刻,竟然被陸辭逼得像個迎賓小弟一樣,站在門外鞠躬賠笑。
還要硬生生咽下啞巴虧。
她的心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她眼裡,人類狡詐、貪婪、骯髒,渾身都是腐爛的欲望氣味。
可現在。
抱著她的這個男人,氣息乾淨得讓她上癮。
行事作風更是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強勢。
他不安慰她。
不問她疼不疼。
也不說什麼漂亮話。
他只是把溫森特立下的規則拿起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砸回溫森特臉上。
簡單。
粗暴。
卻讓她心底那片被舊日陰影壓住的地方,忽然透進了一點光。
伊芙琳沒有像平時那樣傲慢地說什麼「誰要你多管閒事」。
也沒有說「誰要你花錢」。
她只是慢慢地、主動地將身體更貼近陸辭。
雙手不自覺環住了他的腰。
「雖然……」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呢喃。
還帶著死鴨子嘴硬的最後一點倔強。
「你是個很敗家的人。」
「但你剛才……」
她停頓了一下,耳尖泛紅。
「確實比他順眼一點點。」
沈幼薇在旁邊聽得直挑眉。
「一點點不一點點的我不管。」
「能不能把手放開再說?」
伊芙琳身體一僵,想鬆手。
可陸辭指尖輕輕一按她後頸。
她剛升起來的那點反抗,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最後只能把臉埋得更深。
陸辭低下頭,看著懷裡耳尖泛紅的精靈。
他沒有拆穿她。
只是輕輕撥開她臉側的一縷銀髮。
一點點?
沒關係。
獵物第一次低頭,通常都以為自己只是暫時妥協。
她很快就會知道。
這種「順眼」,是會讓人徹底成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