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紐約中轉的飛機進入巡航高度。
機艙里安靜下來。
但空氣里的氣氛,卻一點都不平靜。
蘇柚和沈幼薇一左一右,極其自然地霸占了陸辭身邊的位置。
蘇柚靠在陸辭肩上補覺,睡得乖乖軟軟。
沈幼薇則戴著耳機,咬著吸管喝果汁,時不時用腳尖去蹭陸辭的小腿。
小動作很多。
爭寵的意思也很明顯。
偏偏她做得坦坦蕩蕩,像是在宣示主權。
而伊芙琳沒有靠過去。
她刻意選了陸辭後方的座位,整個人僵硬地陷在寬大的座椅里。
可她的視線,卻根本不聽話。
一次又一次,落在前方那個男人身上。
陸辭的背影很安靜。
肩線清瘦,姿態慵懶。
只是坐在那裡,就像某種讓她無法移開眼睛的危險源。
伊芙琳的大腦亂得厲害。
艾莉希婭的兒子?
如果按照人類的輩分來算,她甚至可以算是他的「阿姨」。
這個認知像一根釘子,死死扎在她那點古老又脆弱的道德感里。
它提醒她——
必須保持距離。
可問題是……
她現在連呼吸都在往陸辭那邊靠。
她想起她中了詛咒時,像一隻被雨淋透的流浪貓,蜷縮在他懷裡,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松木冷香。
那種渴望,早就越界了。
也早就不是一句「長輩」能壓得住的。
她現在離不開陸辭。
甚至只要一小會兒聞不到他的氣息,骨頭縫裡都會泛起難熬的癢意。
她想靠近。
可不知道自己又有什麼理由?
一切如同一團亂麻,也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
越掙扎,勒得越緊。
陸辭當然知道,斜後方那道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幾乎快把他的衣服盯穿了。
他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活了上百年的古老精靈。
結果就這點膽子?
那他不介意幫她一把。
趁著蘇柚睡熟,沈幼薇起身去洗手間的空檔。
陸辭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兩步走到伊芙琳身邊,直接在她鄰座坐下。
氣息瞬間壓了過來。
伊芙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身體猛地繃緊,下意識往靠背里縮。
「你……」
「你別靠這麼近。」
她聲音有點發抖,視線慌亂地飄向舷窗外,根本不敢看陸辭。
陸辭沒有退。
反而單臂支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看戲的笑意。
「怎麼?」
「知道點陳年舊事,就打算端起長輩架子了?」
這一句,精準挑破了伊芙琳最後那層偽裝。
她咬住下唇,臉色一點點紅了。
陸辭看著她那副想逃又逃不掉的樣子,繼續追擊。
「現在知道尷尬了?」
「想逃?」
每一個字,都像落在伊芙琳緊繃的神經上。
陸辭身上的魅魔特質,順著呼吸和體溫,一點點侵入她的理智。
這不只是好聞。
而是生物本能層面的壓制。
獵物明知道危險,卻連逃跑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腦袋裡剛才想的一切。
在陸辭面前,都變得可笑。
她身體本能地軟了下去。
腰側泛起一陣細密的酥麻,眼尾也控制不住地染上一點紅。
「我沒有……」
她喘了口氣,像是還想證明自己能保持清醒。
可手卻比嘴誠實。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去,輕輕攥住了陸辭垂在身側的衣袖。
剛碰到布料,她理智猛地回籠。
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想把手收回來。
可就在她退縮的瞬間。
陸辭反手握住她。
那隻冰涼細膩的手,被他穩穩扣進掌心。
五指交纏。
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後退的餘地。
伊芙琳呼吸徹底亂了。
她看著陸辭那雙平靜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像是終於認命。
整個人慢慢軟回座椅靠背里。
她沒有再掙扎。
任由陸辭握著她的手……
……
兩小時後。
航班降落在紐約國際機場。
私人飛機申請航線還要時間,最快回家的線路,就是在這裡中轉。
一行人進入VIP候機室。
陸辭靠坐在沙發上。
沈幼薇和剛睡醒的蘇柚繼續一左一右圍著他轉。
一個明艷張揚,一個軟糯乖巧。
完全是兩種風格。
但目標高度一致。
都不想讓陸辭身邊空下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又沉重的腳步聲。
幾個身穿黑色高定西裝、神色冷厲的保鏢推開玻璃門,蠻橫地分列兩側。
緊接著,一個梳著大背頭、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標準亞洲面孔……
排場卻大得有些刻意。
陸辭只隨意掃了一眼他的容貌。
心裡便有了判斷。
雖然戴著墨鏡,沒看見眼睛。
但已經足夠判斷出,這傢伙……
是個島國人。
再看那張比正常人蒼白許多的臉,以及墨鏡下藏不住的陰冷氣息。
底細也不難猜……
男人原本目不斜視,準備徑直找個位置休息。
他腳步猛地停住。
墨鏡被他往下壓了一點。
下一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原本陰冷的眼睛裡,忽然爆出了貪婪。
極品。
太極品了。
這間候機室里,竟然同時匯聚了這麼多讓他靈魂都發顫的味道……
要知道,他可是吃過見過的主。
神谷宗介。
島國頂級財團「神谷財閥」的少爺。
表面是財閥繼承人,實則是血族的男爵……
可這裡……
竟然有古老純血精靈的氣息。
還有被某種頂級存在日夜滋養過後的誘人甜香。
對普通人來說,這只是幾位漂亮得過分的女人。
可對神谷宗介來說。
這是盛宴。
是送到嘴邊的獵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抬手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
然後,徑直朝陸辭所在的區域走了過來。
整個過程中,他幾乎把坐在中間的陸辭當成了空氣。
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伊芙琳和沈幼薇身上來回掃過。
眼神像是在挑選昂貴藏品一般。
隨後,他嘴角浮起一抹自以為謙和的笑,微微鞠躬。
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符合島國人一貫的虛偽模板。
「幾位美麗的小姐。」
語氣雖然禮貌,骨子裡卻是不容拒絕的傲慢。
「這間候機室的空氣,實在有些渾濁。」
「配不上各位的身份。」
「鄙人,在這座機場恰好擁有一座私人倉庫。」
「裡面存放了不少有年頭的好酒。」
「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請幾位移步共飲?」
話音落下。
他身後的幾名保鏢非常默契地上前一步。
魁梧的身體隱隱形成半包圍。
這哪裡是邀請。
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恐嚇。
沈幼薇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她柳眉一挑,火氣直接上來了。
這種低級威脅?
這人是真沒見過世面,還是活膩了?
可還沒等沈幼薇開口罵人。
陸辭先動了。
他懶洋洋地往後靠了靠,手指半掩著鼻尖,眉頭輕輕皺起。
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太體面的東西。
然後,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安靜候命的陸清寒。
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清寒。」
「這候機室的門是不是壞了?」
「還是哪排污管道漏了?」
手指在空氣里輕輕扇了兩下。
「怎麼好像混進來了……」
「下水道福壽螺的雜種味道。」
靜。
整個VIP候機室瞬間安靜下來。
神谷宗介臉上那抹完美的假笑,在聽見這句漫不經心的吐槽後,直接僵死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