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國際機場。
一排黑色勞斯萊斯安靜停在路邊。
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分列兩側,硬生生把周圍閒雜人等隔在十米外。
路人遠遠看著,連手機都不太敢舉。
這排場,一看就不是普通有錢人。
傅婉柔站在最前方。
她穿著一身深色職業套裝,腰線乾淨利落,成熟又冷艷。
那張平日裡讓整個帝都都不敢直視的臉,此刻卻明顯繃得有些緊。
焦灼。
等待。
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在她身後半步,傅明雪也站得規規矩矩。
曾經囂張跋扈的「帝都小魔王」,今天穿了一套淺色運動服,素淨得不像話。
沒有架子。
也沒有大小姐脾氣。
雙手老老實實交疊在身前,乖得像個等著被女僕長點名的小員工。
「叮。」
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陸辭慢悠悠走了出來。
機場外的風帶著一點冷意。
也把他身上那股乾淨的冷香,輕輕送了過來。
傅婉柔的呼吸,幾乎在一瞬間亂了。
她那張緊繃的女強人面孔,在看到陸辭的那一刻,直接軟了下來。
圍觀群眾還在看。
可她已經顧不上了。
傅婉柔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上去。
「終於回來了。」
聲音軟得不像她。
像把那些藏了一路、壓了一路的思念,全都揉進了這一句話里。
她自然地伸出手,替陸辭理了理風衣領口。
指尖碰到陸辭頸側皮膚時,她動作輕輕頓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勾住。
又酸,又癢。
「清寒姐姐。」
傅明雪很有眼力見地走到陸清寒身邊,微微低頭匯報。
「車已經全部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傅婉柔正準備挽住陸辭的胳膊。
可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視線越過陸辭肩頭,落在了他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銀色長髮的異國女人。
伊芙琳臉色還有些蒼白。
剛從飛機出來,機場裡的雜亂,對她來說都像一團亂糟糟的污水。
她眉心輕蹙,強忍著不適。
下一秒,身體卻已經很誠實地往陸辭身邊挪了半步。
只有靠近陸辭,她胃裡的翻湧才會被壓下去。
傅婉柔眼睛微微眯起。
一個是久居上位的女家主。
一個是隱居海外數百年、骨子裡都透著冷淡傲慢的古老精靈。
哪怕伊芙琳現在狀態不佳,那種非人般的清冷和疏離,依然極具攻擊性。
傅婉柔心裡的警報,直接拉滿。
「這位看著……」
她似笑非笑地開口。
「有些眼生啊。」
語氣不重。
但試探味道,已經很明顯了。
伊芙琳抬起金色眼眸,冷冷掃了傅婉柔一眼。
她原本連搭理的興趣都沒有。
可傅婉柔身上的占有欲太明顯。
那種想把陸辭納入自己領地的氣息,讓伊芙琳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於是她沒說話。
卻又靠近了陸辭一點。
這動作,殺傷力比開口還大。
沈幼薇拿著奶茶,咬著吸管站在旁邊,直接翻了個白眼。
「哼,何止眼生。」
「一路上撕都撕不下來,跟個掛件似的。」
說完,她還嫌棄地瞥了伊芙琳一眼。
蘇柚則趁人都在說話的功夫,悄悄站在了陸辭另一側。
她不吵。
也不搶話。
只是用肩膀蹭了蹭陸辭的胳膊。
主打一個潤物細無聲。
空氣里的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
明明沒人拔刀。
卻比拔刀還刺激。
……
陸未央和陸未晞並排坐在電競椅上,盯著電腦里獲取到的機場監控畫面。
「多了一個……」
陸未晞咬著大拇指指甲,聲音幽幽的。
「還是個銀頭髮的……」
嫉妒像小蟲子一樣鑽進骨頭縫裡。
啃得人發瘋。
可偏偏她們摸不到陸辭。
這種隔著屏幕的無力感,比直接被拒絕還要難熬。
陸未晞盯著畫面,聲音輕得發飄。
「姐姐……」
陸未央沒說話。
只是把畫面又放大了一倍。
眼底的幽光,越來越深。
……
陸辭一行人離開不到半小時。
一架印著神谷財閥標誌的私人飛機,幾乎擦著航空管制的紅線,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剛打開。
神谷宗介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狗,殺氣騰騰地衝出機場。
他臉色蒼白陰冷。
眼底壓著猩紅的光。
那個男人無視他的眼神。
那個女人罵他的聲音。
越回憶,越像刀子一樣,在他腦子裡反覆刮……
媽的……
「少爺!」
一名奉命在帝都打探消息的手下,連滾帶爬迎了上來。
神谷宗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人呢?!」
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那名手下雙腿打顫。
「少、少爺……」
「他們……他們剛走。」
「人很多,沒能攔下。」
實際上他連攔都沒攔,那場面,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
下一秒。
「啪!」
神谷宗介反手一耳光,狠狠抽在那名手下臉上。
「廢物!」
他火急火燎重新加油起飛,像個傻子一樣追了半個地球。
結果呢?
就吃到一嘴汽車尾氣?
他剛準備下令,調集神谷家在帝都的所有力量,立刻去查那個男人的去向。
就在這時。
一道可以說是沒有溫度的女聲,從通道另一側響起。
「神谷宗介。」
「你又跑回來,叫喚什麼?」
神谷宗介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循聲望去。
通道盡頭,一群西裝革履、戴著工作胸牌的高管,正畢恭畢敬地簇擁著一個女人走來。
女人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
五官冷傲,氣質乾淨。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
讓人有種小時候沒寫作業被老師抓包的感覺……
雪代千鶴。
島國雪代家的千金……
也是神谷宗介傾盡全力想要高攀,卻連一個笑臉都換不來的存在。
前一秒還狂得要殺人的神谷宗介,在看清千鶴的臉後,身上的戾氣立刻就散了個乾淨。
他甚至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
腰杆都塌了下去。
「千鶴小姐!」
神谷宗介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卑微。
他快步迎上去。
「您怎麼親自來機場了?」
「難道是知道我又回來了,特意……」
「站住。」
神谷宗介的腳步,當場釘住。
千鶴停在原地,看著這個滿臉堆笑的舔狗。
語氣冷淡到近乎刻薄。
「我昨天才讓你滾出我的視線。」
「現在連一天都不到。」
「你又跑來,出現在我面前?」
她視線掃過神谷宗介身後那群黑衣保鏢。
紅唇輕啟。
「神谷。」
「你是在這機場的閘機上,刷進出境記錄嗎?」
神谷宗介臉上的笑容僵住。
蒼白的臉色,一瞬間漲得通紅。
「千鶴小姐,我……」
「我不管你想做什麼。」
千鶴冷漠打斷他。
一句話,把他所有解釋全堵了回去。
「我只警告你一次。」
「別出現在我面前。」
「也別插手我在這裡的任何事情。」
「你爹親自來跟我說話,也不好使。」
她眼神冷得像冰。
「現在。」
「帶著你這群亂吠的狗,滾。」
神谷宗介臉皮狠狠抽動。
羞辱。
這是真正不留餘地的羞辱。
可面對雪代千鶴,他甚至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他可以對手下發瘋。
可以對陌生人動殺心。
但在雪代家族面前,神谷財閥還沒有掀桌子的資格。
更何況……
他追了雪代千鶴很久……
千鶴沒有再看他,而是從他身邊徑直走過。
風衣衣擺掠過冷風。
只留給神谷宗介一個高不可攀、無法觸及的背影。
神谷宗介站在原地。
拳頭攥得死緊。
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方,是剛剛離開的陸辭一行。
身後,是當眾讓他滾的雪代千鶴。
這一刻,他忽然有種荒唐的錯覺。
帝都這座城市,好像從他來到這裡開始,就沒給他留過半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