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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她快要裝不下去了……

2026-07-01 19:46:58 作者: 楊樹Atree

  春山會館的夜宴,並不急著讓賓客入席。

  按照傳統,這是一場遊園會。

  園林里水榭迴廊交錯,燈影落在池面上,幽靜、愜意。

  沿途設了茶席、古琴,還有精緻的茶點。

  賓客只有走過這風雅的長廊,才會真正進入主廳。

  這種流程,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誰和誰熟,誰能並肩,誰只能遠遠跟著,一走就全看出來了。

  主辦方的引導人員走在最前,不斷介紹著。

  而神谷宗介,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

  他在千鶴身邊,低聲開口。

  「千鶴小姐對這種庭院布置,應該並不陌生吧?」

  「以前在京都,雪代家接待貴客,也常有類似的遊園安排。」

  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懷舊。

  

  聽起來,就像他親歷過千鶴人生里的每一個重要時刻,對她的習慣和喜好,甚至是共同的記憶了如指掌。

  周圍幾個路過的賓客聽見,目光立刻曖昧起來。

  雪代家和神谷家?

  看來關係不簡單。

  千鶴一步也沒停,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從事實來說,神谷確實知道一些雪代家的禮儀和舊事。

  他們屬於同一個圈層,有著大量重疊的社交面。

  可正是這種「知道」,更讓千鶴厭煩到胸口發悶。

  如果說昨晚,陸辭懂她想要什麼。

  那現在神谷宗介的侃侃而談,就只能叫背書。

  背那些套在「雪代千鶴」身上的框架。

  千鶴甚至覺得神谷像個甩不掉的地縛靈。

  死死纏在她腳邊,不停用繩索拉扯她。

  千鶴只能強忍著不適,繼續往前走。

  因為她即便內心再煎熬,長期的教育和所謂的大局觀,都讓她直接當眾跟神谷撕破臉。

  而另一條相隔不遠的水榭長廊上,氣氛完全不同。

  陸辭當然沒有走向千鶴。

  他甚至像根本沒看見那邊的情況一樣,漫步在燈影下。

  傅婉柔走在他身側,維持著家主該有的氣場,偶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替他介紹周圍幾個值得注意的代表。

  沈幼薇則完全不管什麼風雅。

  這位大小姐在一處茶席前,捏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什麼破點心?沒滋沒味的。」

  「還有點……粘牙!」

  她把剩下半塊丟回盤子裡,又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下一秒,五官都苦得皺到了一起。

  「呸,居然是苦的!」

  「我就說我不愛喝這種茶,非要裝什麼清雅,舌頭都快麻了。」

  在講究涵養的春山會館裡,沈幼薇這幾句抱怨,顯得格格不入。

  但陸辭沒有半點覺得丟人,也沒有要制止她的意思。

  他只是轉過身,從旁邊另一張長桌上端起一杯沒人碰過的西瓜汁,遞到沈幼薇嘴邊。

  空出的那隻手,還順帶著揉了揉她卷翹的長髮。

  「喝這個。」

  沈幼薇的表情馬上多雲轉晴。

  她就著陸辭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後得意地揚起下巴。

  這一幕,隔著一池水,清清楚楚落進千鶴眼裡。

  千鶴的腳步頓住了。

  她遠遠看著陸辭的側影,看著他眼裡那種對沈幼薇毫不掩飾的包容。

  理智在那一刻告訴她:

  這樣很好。

  他不來打擾,她就能繼續維持雪代大小姐的體面。

  昨晚的事,也能繼續封存在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秘密里。

  可是身體和情緒,根本不聽理智指揮。


  他的視線,為什麼連掃都不掃過來一下?

  昨晚,他明明那樣扣著她的腰,明明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

  憑什麼今天就能像對待一個陌生的人一樣?

  千鶴又忽然咬緊牙關,在心裡狠狠掐斷這個念頭。

  不許想。

  是她自己不告而別的。

  也是她自己主動,先把這一切定性成「只是玩玩」的意外的。

  既然只是玩玩,那陸辭不主動靠近,不正好嗎?

  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一個露水情緣的男人念念不忘?

  一遍又一遍的自我說服,在腦海里飛快轉動。

  可那種酸澀的脹悶感,卻像吞了一顆青梅,在胃裡不停翻滾。

  這種所謂的「正好」,一點也沒讓她舒服。

  「千鶴小姐?」

  神谷宗介從不缺席,敏銳察覺到了她的走神。

  他順著千鶴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陸辭,以及陸辭身邊圍繞的女人們。

  嫉妒和輕蔑,又從神谷心裡涌了上來。

  他卻沒有選擇直球怒罵,而是換上一副更居高臨下的溫和語氣,把話題拉回自己的主場。

  「看來,陸先生那邊似乎很熱鬧。」

  神谷的聲音,就好像他們兩人才是共同的「同一階層」,點評著其他人。

  「不過,這種人大多如此。」

  「仗著一張臉,擅長讓女人開心。」

  「也許還有點好運氣,一步步爬的越來越高。」

  「但真正的底蘊、禮儀和分寸,他們一輩子也學不會。」

  他說著,往前湊了半步。

  「千鶴小姐,我知道您昨晚可能只是心情不好,需要放鬆一下。」

  「可偶爾放鬆,也就是一剎那的事情。」

  「那絕不代表,那就是適合我們的世界。」

  這句話,精準刺穿了千鶴所有偽裝。

  神谷自以為是在貶低陸辭,卻不知道,他踩中的,是千鶴今天給自己蓋了一整天的遮羞布。

  他把她昨晚所有的自由、衝動,還有那種活過來的快樂,全部降級成了「偶爾放鬆」。

  像是在居高臨下地告訴她、教訓她:

  那不是真正的你。

  現在該醒了,該回籠子裡繼續當那隻漂亮的金絲雀了。

  千鶴胸口越來越悶,感覺自己都要喘不上氣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她好想發火。

  想指著神谷宗介的鼻子,讓他滾遠一點。

  可她仍舊沒有爆發。

  被規矩馴化了二十多年的本能,還在死死按著她。

  而且……

  神谷的話,像一根刺扎進她心裡,讓她產生了一絲遲疑。

  神谷宗介這個人,討厭歸討厭。

  但他說的,就完全錯嗎?

  她和陸辭認識才不到兩天。

  陸辭身邊根本不缺女人。

  那個紅裙女孩,那個氣場強大的女家主,隨便哪一個,都能填滿他的時間。

  也許,昨晚本來就不該被賦予意義。

  也許,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在千鶴陷入內耗,周身氣壓越來越低的時候。

  隔著一片水池。

  沈幼薇忽然停住了。

  惡役千金的雷達,可是頂級的。

  她早就看到對面那個討厭的傢伙,一直貼著旁邊的女孩了。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看得出來,千鶴根本不喜歡神谷。

  那張臉上,厭惡都快寫成大字貼出來了。

  至於千鶴為什麼不把人趕走?

  不知道,她也不在乎。

  但她不會放過可以陰陽怪氣這個神谷小子的機會!


  她咽下嘴裡的果汁,忽然提高聲音。

  清脆的嗓音,在安靜的水榭里格外清晰。

  「哎喲,某些人真厲害啊,走到哪都能給自己加戲。」

  沈幼薇不會傻到指名道姓,但在場的大家都看得出來。

  「人家都沒說過話,甚至連個正眼都不給他,他就真把自己當男伴了?」

  「是不是沒人趕,他就以為自己是空氣啊,哪哪都有他?」

  她冷哼一聲,挽緊陸辭的胳膊。

  「也就是遇到了別人教養好,懶得搭理。」

  「換成我,早拿掃帚趕出去了。」

  這話一出,長廊兩側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

  神谷宗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

  青一陣,白一陣。

  他狠狠瞪向沈幼薇,卻礙於現在的場合,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憋得額頭青筋直跳。

  千鶴當然也聽見了。

  按照雪代大小姐的修養,她本該覺得這種隔空嘲諷粗俗、冒犯,破壞了晚宴氛圍。

  可奇怪的是……

  在聽到沈幼薇的話之後,千鶴心裡竟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像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被人一腳踹開了。

  是啊。

  她沒有趕神谷走,不代表神谷就是她的男伴。

  可她為什麼不趕?

  因為體面。

  因為禮儀。

  因為她又一次習慣性地選擇了「正確」。

  而這種正確,只會讓神谷這種人得寸進尺。

  只會讓她自己越來越窒息。

  就在這時。

  陸辭,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獵物自己回到籠子裡的時候,千萬不能去拽她。

  越拽,她越會覺得籠子安全。

  你要做的,是把籠子外面的風景擺給她看。

  讓她看清身邊那些所謂「同類」的面目。

  然後,等她自己受不了那種噁心和窒息。

  自己把籠子撞破,想辦法跑出來。

  於是,陸辭微微偏過頭。

  越過水榭的欄杆,越過人群,終於向千鶴投去了今晚的第一個眼神。

  沒有質問她為什麼早上不告而別。

  更沒有因為她身邊站著神谷宗介,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那是一雙平靜、深邃的眼睛。

  帶著一種包容一切的從容。

  卻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逞強和偽裝。

  那個眼神像是在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裡,可選擇權其實一直在你手裡……

  隔著將近十米的距離。

  千鶴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哪怕隔著樓台水榭。

  哪怕隔著人群。

  那股曾深深刻進感官里的松木香,仿佛又一次涌了上來。

  它不講道理地包住她。

  告訴她,昨晚不是夢。

  千鶴嘴唇輕輕顫了一下。

  她突然發現,她快要裝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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