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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你眼神好像不太好

2026-07-01 19:47:07 作者: 楊樹Atree

  神谷宗介舉著茶杯。

  空氣瞬間安靜。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像沈幼薇這樣懂的人,一聽就懂。

  昨晚夜不歸宿的陸辭,和這個叫千鶴的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

  周圍不懂的人,也能聽出另一層意思。

  神谷宗介和雪代千鶴關係確實很近。

  近到他有資格越過千鶴本人,擺出一副家屬的姿態,替她出來善後。

  無論陸辭怎麼選,他神谷宗介都能穩穩站在道德和體面的高處。

  贏麻了。

  至少,神谷宗介自己是這麼想的。

  沈幼薇剛準備端起茶盞,手卻停在了半空。

  昨晚。

  千鶴。

  陸辭。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

  她的眼睛慢慢眯起,眼底危險意味翻湧。

  但她沒有立刻轉頭看向陸辭。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陸辭如果心虛,絕不會是現在這種姿態。

  

  當陸辭不解釋的時候,往往不是他理虧。

  而是有人要倒霉了。

  於是,沈幼薇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脆,卻帶著毫不遮掩的陰陽怪氣。

  「喲,真是開了眼了。」

  「這年頭,還有上趕著替別人道歉的?」

  沈幼薇上下打量著神谷宗介,滿臉嘲弄。

  「那位千鶴小姐是不會說話,需要你來當嘴替?」

  「還是你覺得自己的臉比較大?」

  她頓了頓,像是認真端詳了一下神谷的五官。

  「不對。」

  「我仔細看看,你這臉好像也不能叫大。」

  「你的臉,應該是比較尖的那種類型吧?」

  一個「尖」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聽起來,幾乎就是「奸」的諧音。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來的市井挖苦,直接把神谷宗介精心鋪好的氣氛,撕開了一道口子。

  周圍賓客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想笑,又不敢笑。

  神谷宗介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但他強撐著沒有對沈幼薇發作。

  目光死死盯住陸辭。

  他在等。

  等陸辭接招。

  陸辭神色自若,只是慢慢把手裡的茶盞放回桌面。

  瓷器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沒有看神谷宗介。

  而是平靜地看了對面的千鶴一眼。

  「麻煩談不上。」

  「她不是小孩子。」

  「做什麼,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夜風吹過。

  陸辭沒有替千鶴解釋昨晚去了哪裡。

  也沒有把千鶴昨晚的失控,當成自己可以炫耀的戰利品。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雪代千鶴是成年人。

  她的選擇,不需要別人替她定義。

  坐在對面的千鶴,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心口一顫。

  神谷宗介在自顧自地替她定義一切……

  他說她只是一時任性。

  他說她是壓力太大。

  他說她遲早會恢復狀態,回到正確的位置上。

  在神谷眼裡,她所有偏離規矩的行為,都是「病態」的。

  需要被原諒。

  需要被糾正。

  需要被他這種「同一個世界的人」,溫和體面地拉回去。


  可陸辭沒有。

  千鶴今天早上之所以逃得那麼狼狽,連一句道別都不敢留,就是因為她害怕承認昨晚的自己是清醒的。

  她拼命想把昨晚的放縱推給那罐廉價啤酒。

  推給對家族規矩的逆反。

  推給那股能壓制頭痛的松木氣味。

  推給一場無關緊要的意外。

  她給自己找了無數個藉口。

  好讓自己重新做回神龕上的人偶。

  可陸辭一句話,就把她所有藉口都堵了回去。

  他沒有替她找理由。

  也沒有當眾拆穿她早上的落荒而逃。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承認。

  她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成年人。

  她有資格,也有能力,為自己的所有決定負責。

  這份把她當成「真正的人」來看待的尊重,比任何宣誓主權的親密話語,都更深地刺中了千鶴。

  神谷宗介發現陸辭根本沒有掉進坑裡,反而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把話題撥開了。

  他心裡頓時升起一股邪火。

  不行。

  必須把這種「親近關係」當眾坐實。

  神谷立刻轉向千鶴,語氣變得更加溫和體貼。

  「千鶴小姐,我只是擔心陸先生誤會。」

  「畢竟昨晚你狀態不好,我怕你們爭吵……」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千鶴忽然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此刻只剩冰冷。

  「神谷宗介。」

  聲音不大。

  卻冷得像冰水澆在骨頭上。

  「我不記得和你說過任何事情。」

  「別再給自己加戲了。」

  水榭里,死寂。

  連水流的聲音,在這一刻都顯得刺耳。

  鄰桌几位正準備舉杯的賓客,動作齊齊停在半空。

  有人飛快和同伴交換眼神。

  有人甚至沒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因為這簡單的幾句話,就直接表明了,雪代家和神谷家的關係,沒有剛才神谷宗介表現出的那麼好……

  那麼,剛才還有點熱衷於和兩家合作的,現在就要重新考慮一下了,也許二者只能取其一。

  神谷宗介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剛才那句曖昧不清的「稍微聊了聊」,本就是為了給自己貼近千鶴、拔高身份找的台階。

  他以為千鶴絕不會當眾拆穿。

  結果千鶴不僅抽走了他的台階。

  還順手把台階砸在了他臉上。

  神谷宗介慌了。

  他趕緊補救,聲音都急促了幾分。

  「千鶴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的性格。」

  「我們兩家認識多年,我只是根據你的習慣,做出了判斷。」

  他退而求其次,試圖用「多年的了解」繼續埋雷。

  證明他們之間,有著外人無法企及的深厚羈絆。

  但這幾句話落在千鶴耳朵里,只讓她更厭煩。

  因為神谷所謂的了解,全是他自己幻想出來,又強加在她身上的標籤。

  他了解的只是「雪代家的大小姐」。

  不是她千鶴。

  就在這時,千鶴的偏頭痛又開始發作。

  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加上會館裡那種昂貴卻刺鼻的複合薰香,讓她的神經一點點繃緊。

  她沒有表現得很明顯。

  只是微微閉了一下眼。

  長年累月的禮儀訓練,讓她即使痛得難受,也能維持住表面的端莊。

  神谷宗介對此毫無察覺。

  他為了挽回顏面,還在滔滔不絕地展示自己對千鶴的「了解」。


  「就像千鶴小姐對香氣最講究。」

  「春山會館今晚的薰香,雖然不及雪代家的那麼醇厚,但也算得上極品沉水香。」

  「千鶴小姐向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

  陸辭忽然開口。

  「把她那桌旁邊的香撤了吧。」

  全場猛地一怔。

  正在伺候茶水的會館侍者也愣住了,端著托盤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不該動。

  坐在陸辭身邊的傅婉柔立刻接上。

  「聽他的。」

  「撤香,再倒一杯溫水過去。」

  侍者如夢初醒,馬上快步上前。

  他手腳麻利地將千鶴桌旁的香爐端走,又迅速換上一杯不帶任何茶味的溫水。

  神谷宗介的臉色變了。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個在台上賣力表演的小丑。

  正演到興頭上,卻被人隨手掐了燈?

  他強擠出一抹笑,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陸先生可能不太了解。」

  「千鶴小姐自幼習香,對各種名貴香料如數家珍。」

  「撤掉是為什麼?這香的好壞,千鶴小姐一聞就能判斷。」

  陸辭這回連看都沒看神谷宗介一眼。

  「你好像眼神不太好。」

  「她正在頭痛。」

  這句話一出,直接把神谷宗介引以為傲的「懂她」濾鏡,砸了個稀巴爛。

  對面的千鶴,身體像被定住一般。

  她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抬手去扶額頭。

  也沒有做出任何能代表痛苦的明顯動作。

  可陸辭隔著寬闊的水榭,隔著明明暗暗的燈影,只看了她幾眼。

  就知道她現在頭痛。

  這個細微的細節,在千鶴的心理防線上,撕開了一道無法合攏的口子。

  神谷宗介確實知道她很多事情。

  但神谷宗介永遠只會把這些事,當成炫耀的談資。

  當成彰顯他們門當戶對的籌碼。

  而陸辭知道她頭痛。

  他不會評價香料多名貴。

  也不會長篇大論地說自己有多了解她。

  他只會直接讓人撤走可能影響的刺激源……

  一個人,滿嘴都是了解。

  卻只把她當成一件精美的展示品,拼命往她身上貼金箔。

  另一個人,什麼都不爭。

  卻切切實實地把她當成一個會痛、會疲憊的活人。

  千鶴定定看著隔著水榭的陸辭。

  她忽然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笑話。

  如果繼續待在這個籠子裡。

  她遲早會被神谷宗介這種人逼瘋……

  千鶴攥住裙擺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端起面前的溫水,低頭喝了一口。

  水流滑過喉嚨。

  帶著真實的溫度。

  放下水杯時,千鶴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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